第257章 读书人报仇,向来不用刀
作者:梧生花
安颜觉得,这比刚才在院子里对着一地尸体还让人难受。
毕竟尸体不会说话,但这屋子里的人,个个说出来的话都跟刀子似的。
云榭捧着下人新送来的手炉,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椅子里,苍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温热的炉壁。
他咳了两声,缓了口气,才慢悠悠地开了口:“王爷肯留下,是福气。”
他这话是对着时近渊说的,视线却轻飘飘地,落在了桑礼面前桌上的那只丑乌龟上。
“只是不知,这份福气,安颜姑娘究竟给了几人。”
这一句话挑明时近渊留下心思不纯,又给桑礼拉了仇恨。
陆绥“唰”地一下摇开扇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云太傅此言差矣。这福气有没有分给旁人我不知道,但这信物,我瞧着可是独一份。”
他那把玉骨扇的扇尖指向了那只绿油油的布偶。“信物”两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慢,偏生在扬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砰!”
谢无妄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什么信物!”他瞪着那只乌龟,像是在看什么杀父仇人,“一个丑八怪!安颜,你就送人这个?”
安颜听着这话,差点没气乐了。
你这是嫌丑呢?还是嫌我没送你?
安颜解释了一句:“就是随手做的玩意儿,给他堵嘴用的!”
她真怕一会几个打桑礼一个,桑礼脑回路清奇一句话比一句话气人。
谢无妄听了这话,脸色非但没好转,反而更黑了。
堵嘴用的?
那岂不是更亲近了?
就在安颜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桑礼,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将那只丑乌龟拿了起来,托在掌心。
他没看安颜,也没理会旁边快要气炸的谢无妄。
桑礼戴着面具的脸,缓缓地转向了陆绥,又转向了云榭,最后停在了谢无妄身上,开了口:“这是她亲手做的。”
厅里静了一瞬。
桑礼举起手里的乌龟,对着那几个男人,又补了一句:“只给我一个人。”
谢无妄的呼吸都停了。
陆绥脸上的笑意僵住,他不是人?
云榭捧着手炉的指尖,微微一顿。
连主位上一直冷眼旁观的时近渊,敲击扶手的手指,都停了下来。
桑礼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他把乌龟往他们面前又递了递,然后,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们的呢?”
桑礼这个问题问得太直白,太诛心。
不仅诛心,还带着一股天然的、不加掩饰的炫耀。那只绿油油的丑乌龟在他掌心里,仿佛不是什么碎布头缝的玩意儿,而是传国玉玺。
谢无妄的脸黑红交加,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没有。
别说乌龟,连根龟毛都没有。
“谁稀罕那种丑东西!”谢无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视线却死死黏在那只乌龟上,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绿不拉几的,看着就晦气。”
“长寿。”桑礼纠正他,然后把乌龟往怀里收了收,像是怕谢无妄那眼神把乌龟烫坏了,“你没有,你嫉妒。”
谢无妄:“……”
他手按在剑柄上,指节都在咔咔作响。
陆绥倒是没感觉。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撇了撇上面的浮沫,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自己的袖口。
那里头,藏着一只歪嘴兔子。
要是拿出来,这屋顶怕是都要被掀翻。
尤其是主位上坐着的那位,那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若是让时近渊看见这兔子,指不定下一秒这兔子就得身首异处,或者直接改姓时。
他可不想自己的东西天天被惦记。
陆绥抿了一口茶,笑得意味深长,“有些东西,藏着那是宝贝。拿出来显摆,那就是靶子。”
他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主位上的时近渊,语气轻飘飘的,“毕竟这屋里坐着的,可不都是君子。万一哪个手脚不干净的看上了,顺手牵羊摸了去,我找谁哭去?到时候连个名字都叫不应,岂不是吃了哑巴亏?”
时近渊正要把玩扳指的手顿住。
他掀起眼皮,看向陆绥,“陆公子这话,是在点本王?”
“哪敢。”陆绥笑得更欢了,桃花眼弯成一道桥,“只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王爷连人都想抢,抢个物件儿,那还不是顺手的事?”
时近渊冷笑一声,没接话,只是目光阴沉地盯着桑礼怀里露出的那个绿色乌龟。
云榭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暖炉,看着这扬闹剧。
刚才桑礼那句“妾”,可是把他得罪狠了。
读书人报仇,向来不用刀。
“咳咳……”云榭掩唇低咳,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虚弱的笑,“陆公子说得极是。这物件儿珍贵,确实该藏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桑礼身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这乌龟虽寓意长寿,但这颜色……通体碧绿。在宫里,这颜色可不太吉利,尤其是对男子而言。”
桑礼歪了歪头,没听懂。
云榭温吞道:“绿者,帽也。绿云罩顶,这在民间……似乎是说自家娘子红杏出墙的意思。”
噗——
安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云榭看着清风明月,切开全是黑的!这是欺负桑礼没文化啊!
果然,桑礼虽然没全听懂,但也抓住了“红杏出墙”这几个字。
他转过头,透过面具看着安颜,语气十分严肃,“你要出墙?”
“出个屁的墙!”安颜急得跳脚,一把拽住桑礼的袖子,“别听他瞎说!绿色那是……那是环保!是生机勃勃!”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桑礼使眼色,压低了声音,“快收起来!没看见他们眼睛都绿了吗?陆绥那是骗你的,他肯定也有,就是怕时近渊抢!你这傻子,拿出来显摆什么,一会时近渊给你抢走了,你就哭去吧!”
桑礼一听这话,身子瞬间绷紧了。
他看向时近渊。
时近渊正盯着那只乌龟,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但绝对算不上友善。
那是想抢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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