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是龙得趴着，是虎得卧着

  夜深人静。

  三匹快马疾驰在官道之上，领头之人，是一名黑衣男子，头戴斗笠，身上披着一件斗篷。

  男子之后，还有一男一女。

  到达城门之前，三人齐齐下马。

  “到了。”

  领头男子抬头看向高达三丈的城墙，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虽说师弟是被那绰号钻山豹的贼头给重创，但，帐并不能完全算在钻山豹头上。”

  “掌握一座如此恢宏城池，管辖境内却出现流寇光明正大伤人劫货的事情，平南王府，当真有罪。”

  这三人，正是李青山的同门师兄妹。

  他们都拜师于当世十大武道宗师第五的赫连纵横门下。

  前两年，李青山学有所成，便下了山。

  从此之后，为了回馈师门，李府，几乎是承担了赫连纵横门下弟子的所有开支，说是供养者也不为过，两家关系匪浅。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在收到书信后，便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平凉城助阵。

  沿途，更是直接跑死了两匹马。

  此番前来平凉城，一是为李青山报仇，二，也是为李府站台。

  但论地位，李府自然是不能与王府相提并论。

  但，如今有了他们的加入，平南王府即便再根深蒂固，也不得不掂量掂量赫连纵横这四个字的份量。

  庙堂与江湖，表面上看似互不牵扯，但如同赫连纵横这等赫赫有名的宗师级别高手，即便是平南王府，也不得不好生掂量掂量。

  来到李府之前，领头男子不急不慢对着下人道：“请帮我通报一声，就说白云山，萧别离求见。”

  片刻之后，便见李沐白脚步匆匆前来迎接。

  “未知萧师兄亲临，请恕小弟冒昧……”

  李青山虽拜师多年，但今日，还是第一次同门踏足李府。

  虽如此，萧别离却是久仰李沐白的大名。

  一番客套之后，师兄妹三人，先是去探望李青山。

  彼时的李青山，喜极而泣。

  “师兄，师妹……你们终于来了。”

  瞧见李青山躺在床上不得动弹的样子，萧别离，心如刀绞。

  这些年，正是因为李府的供养，才让他们生活的有滋有味，可以安心在师门习武。

  且不论同门，单说江湖中人最重义气，这件事情，就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萧别离抚摸着李青山的伤口颤声道：“师弟，你受苦了，放心，这次前来，师兄我绝对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另外，我也带来了师父亲自准备的疗伤圣药，能治你手脚，只是……”

  “只是什么？”李沐白急忙问。“萧师兄但说无妨。”

  萧别离叹了一口气道：“师父说即便有此灵丹妙药，也最多只能保证青山师弟手脚恢复行动，至于想要痊愈……希望渺茫。”

  李沐白叹了一口气。

  “能重新站起来行走，已经是喜出望外，至于后面的事情，却是不敢再奢望。”

  又一阵嘘寒问暖后，萧别离询问起关于钻山豹的事情。

  “师弟你与那贼人交手时候，觉得此人，实力如何？”

  李青山咬牙切齿道：“实力绝对不如我，但……此人极其狡猾，实战经验非常丰富，若非如此，师弟我也不会着了他的道。”

  闻言，萧别离冷哼。

  “说到底，就是占了师弟你实战经验不强的便宜，但此人在师兄我面前，绝对不够看。”

  这并非萧别离吹嘘。

  作为白云山大师兄，早年间便跟随师父赫连纵横一起闯荡江湖。

  十大宗师当中，又以赫连纵横最为狠辣，萧别离跟着一起耳濡目染，实力，堪称师门弟子当中最强。

  曾经，萧别离为了修练一门剑术，便孤身一人，拔掉了一座山寨。

  “有萧师兄这番话，沐白算是彻底放心了，只是那钻山豹除了打伤青山之外，还劫走了我李府一批货物，并且，敲诈了我李府十万两银票。”

  “若是萧师兄能有办法连银票带货物一并找回，李府愿意拿出五万两，为白云山修建山门。”

  “什么？五万两？”

  除去萧别离之外，另外一名男弟子震惊不已，此人名为赵寻，实力虽然不弱，但却排在李青山之后，至于唯一的一名女弟子寒梦瑶，实力最次。

  穷文富武，武道修行，少不得一番波折。

  在李府接济白云山之前，门中弟子，通常都需要去江湖上行走，赚取一些花红，一半留作己用，一半孝敬师门。

  白云山赫连纵横的亲传弟子，只有十数名，每年，师门的收入都捉襟见肘。

  别说五万两，五千两都欠奉。

  至于师父赫连纵横，有十大宗师的头衔在，自然不能再做赚取花红这等事情。

  五万两，等于白云山十年的收入。

  如此一笔巨款，怎能让人不动心？

  即便是萧别离，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钱谁不想要？

  不过总不能这么直接。

  “大公子说这话便见外了，我们与青山同气连枝，他的事情，就是白云山的事情。”

  李沐白何等城府？萧别离的眼神，已经让他洞悉一切。

  自古皇帝不差饿兵，更何况是白云山的高手？

  有这些人坐镇李府，短时间内，就算平南王府找上门，他也怡然不惧。

  “萧师兄切莫见外，这笔银子，原本就是准备今年送到白云山的，只不过没想到出了这等意外。”

  “五万两银票，对比白云山的名头，绝对不值一提，还请到时候师兄务必收下，否则到时候李府上下，必定将夜不能寐。”

  “啊这……”

  萧别离武功高强，但要论起心机，在李沐白这等人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几句话过后便已经被哄的心花怒花。

  他勉为其难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待宰了钻山豹之后，银票，我便代替白云山收下。”

  李沐白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如此最好，三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想必已经很疲惫，我已经令下人准备好饭菜，待吃饱喝足之后，好生在王府玩耍几日，也让沐白尽一尽地主之谊。”

  下一刻，萧别离大手一挥。

  “不必，今夜休息之后，明日我师兄妹三人，便亲自去城郊，会一会这个钻山豹，要是他有胆量出来相见，最迟明天太阳落山，你们就会看到此人的脑袋，到时候，大公子尽管提着这颗人头，去平南王府讨要说法。”

  “他们要是没有表示，那……这个说法，就由我这个白云山大弟子，亲自去讨，除非，平南王不害怕我师父这个十大宗师之一。”

  ……

  ……

  一整夜的设计制造，楚无双终于弄出来一个完整的酿酒器。

  尽管设备有些简陋，但比起此方天地的工艺，超出不知道多少倍。

  前世，楚无双也喝酒。

  每次任务之后，都会宿醉一场，是对死在手下敌人的祭奠，同样，也是厌倦杀戮时候，最期望的畅饮。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楚无双刚起床洗漱完毕，便碰见嫂子林雨烟正在走廊抬头望着房檐的滴水。

  “嫂子，早，真巧……”楚无双笑着打招呼。

  自上次家宴之后，他便很少再与林雨烟接触。

  并非不喜欢，只是，单纯觉得尴尬而已。

  因此，通常就算在王府两人见了面，他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便逃之夭夭。

  “不早了，而且……也不巧。”

  林雨烟别过头，露出那张惊世骇俗的绝美侧脸。

  “老三，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只不过听小娥说，你还没起床，所以就在这里等候，正好……我也比较喜欢下雨天。”

  “专程找我？”

  楚无双微微诧异。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嫂子你有事？”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明天，陪我走一趟。”林雨烟语气中，透露着心事重重的感觉。

  “为什么是我？”楚无双纳闷儿。“要说咱俩的关系，咳咳……”

  林雨烟直截了当道：“因为楚家上下，你的两位哥哥和弟弟已经不在，老四腿脚也不方便，只有你是个健全人，我不能……让至尊山庄的人，看我们楚家的笑话，说我们楚家，连一个健全的儿郎都没有。”

  “至尊山庄？”

  楚无双突然想起一些事情，神色变得凝重。

  “难道，这至尊山庄这些年，依旧没停止对嫂子你的纠缠？”

  林雨烟之姿色，放眼整个大景王朝都屈指可数。

  若非如此，当年，大哥楚无意也不会对其一见钟情。

  当然，也只有楚无意这样的人中蛟龙，才能配得上如此女子。

  事实上，在两人私定终身之前，林雨烟，便已经被至尊山庄的少庄主，严凤栖给盯上。

  而至尊山庄，又是江湖之中，鼎鼎大名的武学世家。

  十大宗师，至尊山庄，赫然占据两个席位。

  当年，至尊山庄没少往林家下聘礼，然而都被林雨烟给回绝，直到与楚无意订婚。

  楚无双没想到，过去了这几年，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庄主，竟然还忘不了眼前的女人。

  “岂止是纠缠，是已经到了让我厌烦的地步，这次，我来平凉城，没想到，至尊山庄的人，也紧随其后跟了过来，昨天更是托人给我带话，希望我，能去见一面。”

  “有些事情，是该做个了结了，这次，我正式以楚家儿媳的身份，去见他们，到时候，看他们还有何话说，当然，前提是……你楚无双，不要胆怯，毕竟……对方在江湖中的势力，绝对十分恐怖。”

  楚无双脑子里开始仔细盘算起来。

  为了一个女人，让王府得罪一个如此庞然大物，到底值不值得。

  林雨烟是铁了心要为老大守寡到老，若是自己在这种时候劝说让其改嫁，岂非伤了人的心？

  更加让人笑话？

  传出去，只会被人说成是王府胆怯，得罪不起至尊山庄。

  人心是世上最难凝聚的东西，一旦散了，可就再也难以汇聚。

  “老三，你在想什么？是在盘算王府利益？”

  林雨烟并非只有一张美丽脸蛋，心思也极其聪慧。

  毕竟，楚无意也绝非一个只看女子脸蛋的俗人。

  被洞穿心事的楚无双干咳两声，矢口否认。

  “那没有，只是觉得这位少庄主倒的确算得上是痴心一片。”

  “痴心一片？你可知即便我嫁去了至尊山庄，也只有做妾的命？严凤栖此人，仗着身后有人撑腰，行事向来张扬，当年他只不过见了我一面，便放下狠话，必定要娶我过门。”

  “若非当年你大哥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连至尊山庄都忌惮，恐怕，我早已经因为拗不过家族，嫁进了至尊山庄，从此，在山庄耗尽余生，这一次，你以为他是为当年一面之缘那份情，殊不知，他很有可能，是对我的报复。”

  说到这里，林雨烟轻轻叹了一口气。

  “当然，你若是不愿意去，我也绝不勉强，毕竟，平南王府如今的处境，的确自顾不暇，但凡王府还能在朝廷得势，至尊山庄，也绝对不敢如此猖狂，直接追到平凉城来要人。”

  这番话落，楚无双心念微动。

  他忽然想起当日蛮国皇子成为俘虏时候，透露出来的重要消息。

  当年老大老二，均是死于非命，就连老五也是如此。

  老四命大，捡回了一条命，但却落得一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战场之上，敌军当中，隐藏有中原武林高手。

  而在知道内情后，听闻这一阵时间，楚无道和父亲楚召南，为此到处动用人脉，都没能查出半点头绪。

  只知道，当时隐藏在军中的刺客，实力极其厉害。

  否则，也不会连号称万人敌的老五，都遭了殃。

  老五的实力，他可是十分清楚。

  天生神力，双手生生撕裂战马，一拳打穿砖墙，万人敌的绰号，绝非浪得虚名。

  当年江湖中人盛传平南王府五世子楚无道，虽从未参加武评，却是当之无愧青年一辈当中的领军人物。

  甚至被称作是十大宗师之外的第十一位小宗师。

  难道，这件事情，跟至尊山庄有关系？

  毕竟，这里，可是有着两位宗师级别高手坐镇？

  想到这里，楚无双已经知道，自己不论如何得走这么一趟。

  虽然凶险，但眼下是在平凉城内，相信至尊山庄的人还没猖狂到，在楚家的地盘上动手。

  自己的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能从至尊山庄口中套取有用的情报。

  “不就是一个区区江湖山庄的少庄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楚无双龇牙咧嘴。

  “也不去打听打听，平凉城是谁的地盘。”

  “在老子的地盘上，是龙得趴着，是虎得卧着，明天我就陪你走这一趟，灭灭这狗东西的威风。”

  瞧着熟悉的纨绔和不可一世再度出现在楚无双身上，林雨烟先是一愣，随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眸皓齿，如秋菊绽放。

  林雨烟意识到失态，急忙换回一副冷冰冰的脸：“有句老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古人诚不欺我，就连我，也差点被你这几天的正经给骗到了。”

  “楚无双，依旧还是那个楚无双，看来，以后我还是得离你远点才行，免得又被你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