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南郊鬼宅

  ……

  走马灯继续转动。

  吴邪看到李来福在献祭妻女后，按照会首的吩咐，将多子仙童像供在密室，早晚焚香叩拜。

  会首则每隔三日便来一次，美其名曰“为他调理阳气，迎接麟儿”。

  但实际上，那妖人每次来，都会带走一大笔供奉银。

  五百两、一千两、五千两……

  越往后数额就越大，还名目繁多：“疏通阴阳路”、“打点轮回司”、“供养护法神”……

  李来福投入的沉没成本实在太大了，连妻女都搭上了，事到如今，几乎有求必应，布庄的流水被抽走大半。

  就算察觉到不对劲，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博那会首描绘的缥缈希望，一条黑路走到底。

  只要能顺利生下儿子，他付出的所有都是值得的。

  直到后来妇怨作祟，李来福吓得魂飞魄散，那个自称神通广大的会首却突然消失了。

  最后妇怨虽为吴邪所诛，但李来福却非但没有转运解脱，反而霉运缠身。

  翌日他早起踩到湿布滑倒，撞碎古董花瓶，头破血流昏迷半天。

  第二日布庄仓库走火，引燃绸缎，后来火势虽被扑灭，但价值三万两的苏绣储存毁于一旦。

  第三日出门上香，轿杠突然断裂，摔断左腿，看完大夫回程时轿子又与马车相撞，险些当场身亡。

  李来福的霉运一日比一日重，遭遇的危机也一次比一次险。

  走马灯的最后，是李来福躺在床上，浑身长满脓疮，痛苦哀嚎的画面。

  郎中看了直摇头，说是“恶疽攻心，药石罔效”。

  李来福临死前，嘴里还喃喃念着“多福尊者救我”之类的胡言呓语……

  【布庄中兴凭勤勉，孽债缠身因妄贪。】

  【裁定：大恶三品。】

  【奖励：八方功德加五百，《染织秘要》一卷、明智守心丹一枚、痴酒一壶。】

  吴邪看到这里，眼神冰冷，心中忍不住怒火中烧。

  红莲教！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邪教！！

  没想到斩了枯木这个南方堂主，居然还有一伙红莲教余孽在清河县周边活动！

  而且吴邪在枯木尊者回马灯里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伙人存在，显然对方是瞒着枯木偷偷踩过界。

  看来红莲教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同样山头林立，彼此不对付。

  妈的，他还没去找红莲教算账，这班居然还敢踩上门，简直就是太岁头上动土！

  比起嗜杀成性的枯木尊者，那伙自称来自多福尊者的妖人更阴毒。

  他们不直接杀人放火，而是利用人心的贪婪、恐惧、愚昧，一步步将人诱入深渊，榨干钱财，毁掉家庭，最后连命也搭上。

  李来福该死，但这群躲在幕后的蛀虫，更该死。

  走马灯里还透出一个关键信息：李来福等信徒每次想面见会首，都只有在每月初一子时才有可能。

  燃香聚众，夜聚晓散，每次聚会都无固定地点。

  想揪住这伙妖人的尾巴，真非易事。

  幸亏吴邪知道了他们烧香聚众的暗号，可惜今天才十三，距离下月初一还有大半个月。

  “倒是不急。”吴邪心中冷笑，“正好趁这时间，先把凶宅的事定下来。”

  “到时候给红莲妖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旋即吴邪才有空去查看奖励清单。

  嗯，李来福虽泯灭人性，但算起来也不是作恶多端。

  大恶三品的裁定还算中肯。

  《染织秘要》并无特殊之处，里面所讲皆是李来福半生织布染布的心得体会，又学会一门奇奇怪怪的没用技能。

  看到又有一枚明智守心丹时，吴邪蓦地眼前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啊！

  上次差点被《犼煞八击》的煞气反噬入魔，吴邪几乎忍不住服用明智守心丹镇压心魔。

  但当时考虑到手里的明智守心丹只有一枚，以后说不定还有大用，他也只能凭意志力硬抗下去了。

  没想到居然又得一枚明智守心丹，那就可以肆无忌惮再用《犼煞八击》一次了。

  最后那个痴酒的功效倒是让吴邪有点意外。

  根据青铜尺的解释，此酒乃贪嗔痴三念中的痴念所酿，酒水下肚，酒醒之后便可净化心中痴念。

  这功效和《点石成金术》、《扎纸成银法》类似，都是以净化心灵为主的养性法门。

  唯一区别就是痴酒乃一次性的道具，喝完拉倒，勉强还算聊胜于无吧。

  此时李府下人已七手八脚将李来福的尸体重新装棺，队伍在一片晦气与恐慌中，仓皇往坟山方向去了。

  吴邪不再耽搁，转身往周记牙行走去。

  ……

  西市，周记牙行。

  周管事正树荫下打着算盘对账，抬头见吴邪过来，连忙起身相迎：

  “张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那批货最快也得月底才有消息……”

  吴邪摆摆手，“我不是来催货的，今日来是想和贵行做另一桩买卖。”

  周管事听完后一愣，连忙笑着问道，“您请讲。”

  “我想买一处宅子。”吴邪顿了顿，补充道，“要凶宅。”

  周管事拨算盘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脸上表情十分精彩，像是听见了“我想买只老虎当猫养”这种荒唐话。

  “张、张公子，您莫不是说笑吧？”周管事干笑两声，“凶宅……那玩意儿晦气，买来作甚？便是最贪便宜的人，也不敢沾啊。”

  “具体内情不方便透露，我自有用处。”吴邪拉过张凳子坐下，从怀里掏出烟盒点了根手卷烟，当着周管事的面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劳驾帮我打听打听，清河县内外，可有发生过灭门惨案、横死多人、久无人居的宅院？越凶越好。”

  周管事听完后更迷糊了。

  正常人置办宅子，生怕会撞见不干净的凶宅。

  这位爷倒好，上来就摆明车马要买凶宅，而且还越凶越好。

  不过周管事一联想到吴邪玄门中人的身份，反而释然了。

  非常人行非常事，说不定是人家仙家弟子住腻了洞府仙山，想换个凶宅改改口味也说不定。

  得，算咱白担心了。

  想通了关键后，周管事不再相劝，眉开眼笑道，“成！既然张公子执意要买，我便帮您找找。”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凶宅可不比寻常房产，您若真要住出什么事，可怪不到我头上。”

  “那是自然。”

  周管事旋即叫来一个伙计交代一番，不一会伙计就从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过来。

  “城南柳枝巷有处老宅，三十年前死过一任主人，说是暴毙，后来几任租客都住不长，总说夜里听见女人哭……”

  吴邪摇头，“不够凶。”

  “城西桂花胡同有间院子，十年前一家五口烧死在里头，房子重修过，但现在还空着。”

  “火灾不算，要见血的。”

  周管事动作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翻册子。

  一连说了七八处，吴邪都不满意。

  不是死的人太少，就是年头太久，怨气早就散了。

  周管事的脸色越来越苦。

  最后，他合上册子，长长叹了口气，“张公子，您这要求……实在难办。”

  “清河县太平这么多年，哪有那么多凶宅？”

  “除非……”

  “除非什么？”

  周管事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才凑近道：“除非是南郊那处‘鬼宅’。”

  “鬼宅？”

  “嗯。”周管事脸上露出惧色，“那地方邪门得很，荒了快五十年了，从没人敢靠近。”

  “我也是听老一辈人说的，那宅子似乎是联通阴间的隘口之一，每逢入月之后便百鬼夜游，瘆人得很！”

  “那里几乎住过的房主都不会超过三旬就非死即病！”

  “张公子，您就老实听我一句劝，莫要去碰那鬼宅，免得横生事端~”

  吴邪听着好笑，险些被浓烟呛到。

  这老周还挺逗趣，若真不想自己碰那鬼宅，直接不说便好。

  明知道自己要的凶宅越凶越好，故意说鬼宅不但止，还假惺惺地劝自己。

  分明就是想诱骗自己购买。

  这商人的奸诈本色，可是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过这正是吴邪想要的效果。

  他眉头一挑，丢掉烟屁股，当即拍板道，“带我去现场看看，若真如你说的那般凶戾，这鬼宅我就要定了！”

  听闻砸手上多年的赔钱货即将要卖出，周管事虽然心中乐开花，但还是虚情假意地劝道，“哎呀，张公子，您可不能太冲动，置办宅子可是大事，万万不可轻率……”

  嘴上劝着，但是他的身体却很诚实，直接回屋取过一串钥匙，便让人去驾车过来。

  吴邪嗮然失笑。

  上车后，马车直奔南郊而去。

  出了城门，越往南走，人烟越稀少。

  路旁的农田渐渐被荒草杂树取代，偶尔可见几座孤坟野冢，在大日头底下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槐树林。

  槐树本就属阴，这片林子更是长得遮天蔽日，即便在白天，林中也昏暗如暮。

  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下车之后，周管事明显更紧张了，指着林子深处，声音发紧道，“那宅子就在里头。张公子，趁天还没黑，咱们抓进去看吧……”

  吴邪抬眼望去。

  只见槐树林的尽头，隐约露出一角飞檐。

  那宅院占地颇广，围墙高大，但墙皮早已斑驳脱落，爬满了枯藤。

  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锈迹斑斑。

  整座宅子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中，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阴森死寂的气息。

  光看外表，的确是一处优秀的恐怖片常用地。

  就是不知道里面是否真如周管事讲得那么邪乎。

  “嗯，带路吧。”

  旋即两人便朝那座被槐树林包裹的鬼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