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翘班即生活

  荷兰王宫的花园，黄昏的光线透过郁金香的花海，斑驳陆离。

  爱丽丝刚想转身离开那个“不怎么会谈恋爱和跟女孩子聊天”的威廉哥哥，一阵风带着特殊的、混合了陈年香水和某种俄罗斯特有的皮草气息，扑面而来。

  “威廉，这孩子就是……英国来的小客人？”

  一个略显苍老但依然中气十足的女声从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丛后传来。

  紧接着，一位即便身穿朴素便服、脖子上却挂着宝石项链、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老妇人，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稳步走了过来。

  她虽然头发花白，但从面相能看出年轻时候也绝对是个大美人，尤其那双蓝色的眼睛……

  爱丽丝愣了一下，这个她很熟悉。

  是那种深邃、冷艳、如同西伯利亚永冻冰原般的罗曼诺夫蓝！

  “祖母！”威廉一见长辈，立刻行礼，态度毕恭毕敬，“是的。这位是爱丽丝公主殿下。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三女儿。”

  他又转头向爱丽丝介绍：“公主殿下，这位是我的祖母，荷兰王太后安娜·巴甫洛夫娜陛下。”

  （注：安娜，沙皇保罗一世最小的女儿，亚历山大一世的亲妹妹，尼古拉一世的姐姐，真正的金枝玉叶，也是那个时代少数几个敢把自己嫁到“小国（荷兰当时算中等但相对俄国小）”并且过得风生水起的强悍女性。）

  一听这名字，爱丽丝立刻想起林亚瑟在出发前给她“补过”的课——

  “噢！这就是……奥莉小姨的亲姑姑？”

  “爱丽丝见过太后陛下！”小姑娘立马也是行了个顶级的皇家屈膝礼，姿态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好，好孩子。”安娜太后走上前，没有端着架子，而是不顾侍女的眼神，直接伸出那戴着厚手套也没法阻挡温度的手，托起了爱丽丝的下巴。

  她仔细地端详着这张脸。

  “多漂亮的眼睛啊……”老人轻声感叹，“就像彼得夏宫那片没结冻的湖水。”

  “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姐姐们，”太后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穿过岁月的尘埃，回到了五十年前，那段还在皇村滑雪的日子，“也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我自己。那时候的我，也是这样一身裙子，以为世界都是彩色的。”

  “孩子，”她放下手，语气变得慈爱，“听说……你也很喜欢画画？在布达，没少跟那个小安东一起‘胡闹’吧？”

  爱丽丝脸一红：“您……您怎么知道？”

  “呵呵，傻丫头。”安娜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欧洲的皇室啊，就像一个特别大的房子。哪家猫生了几个崽，第二天整个院子都能传开了。”

  “不过……”

  她拉过爱丽丝的手。

  “能遇到一个，愿意陪你一起看花看草的男孩……哪怕是姓哈布斯堡的，也是福气。好好珍惜吧。”

  她在用自己的经历告诉这个女孩。

  政治的冰冷，终究敌不过两颗年轻而炽热的心。

  “嗯……谢谢陛下！”爱丽丝感受到了那份跨越国界的亲情，用力地点了点头。

  ……

  如果不算花园里的这份温情脉脉，那么在宫殿东侧的议事厅里，气氛就……略显“尴尬”（主要是对爱德华而言）了。

  “咳咳……那个……陛下。”

  爱德华坐在那里，已经第五次偷偷看表了。

  对面的荷兰国王威廉三世，正口若悬河地给他讲着关于“如何在印尼（荷属东印度）利用香料差价在这个季度提高百分之零点五利润率”的宏伟蓝图。

  关键是……这位国王的口音那是相当的重啊！一半荷兰语一半英语夹杂着，听得爱德华这个虽然精通外语但只想睡觉的王子，脑仁疼。

  “那个……陛下。”爱德华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没喝几口的茶。

  “您的这些……伟大构想。我觉得，非常有建设性！特别符合我们两国……嗯……‘互利共赢’的大政方针！”

  他用那种从林亚瑟那里学来的、极其真诚且能忽悠死人不偿命的眼神看着国王。

  “我相信，这份计划书如果送到汉森先生，或者我那在伦敦因为赚钱太多而发愁的父亲案头上……他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并没有）的！”

  “所以……”

  爱德华站起身，甚至不给对方挽留的机会。

  “我觉得，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派人把这几箱子文件（其实是废话）送去船上！我们明早……不，今天午夜就发加急！”

  国王一听：“真的？那太好了！”

  他哪里知道这只是客套话，一高兴，直接挥手放行：“那殿下赶紧去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去尝尝我们阿姆斯特丹最好的鲱鱼！”

  逃出宫殿的爱德华，站在夜风中长出一口气。

  “呼……外交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明天……明天我坚决要翘班！”

  他给自己立了个flag。

  ……

  结果，第二天，他真翘了。

  不仅他翘了，整个“皇家观光团”都集体“翘班”了。

  清晨的阿姆斯特丹，运河上的薄雾还没散尽。

  几个人影，像是越狱成功的囚犯一样，避开了所有礼宾官员，悄悄地溜出了下榻的行宫。

  “快点快点！我听说那家‘金色郁金香’的早餐铺子要排队的！”

  小海伦娜穿着一身轻便的旅行装，在前面带路。

  “我要吃那种加了厚厚焦糖的华夫饼！还要多撒两把肉桂粉！”露易丝一边调整着脖子上的速写本带子一边提要求。

  爱德华则挽着老婆亚历山德拉的手，走在后面，一脸惬意。

  “老婆，你说今天咱们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那双眼睛却不停地在路边的橱窗上扫来扫去，像只寻找猎物的猫。

  “有什么不像话的？”亚历山德拉白了他一眼，“这叫深入民间！叫体察民情！我爸当年在丹麦还带我们去海港赶鱼市呢！”

  她指着前面一家还没开门的古董店：“去那里看看！我看这店招牌不错，可能有好东西！”

  于是，在阿美琳运河（即皇帝运河或者绅士运河那一带）的古老街道上。

  大英帝国的王储和公主们，开启了他们的“买买买”与“吃吃吃”模式。

  他们在运河边的露天咖啡座上，不顾形象地大口嚼着刚出炉、还在冒着热气、中间夹着甜腻焦糖酱的“荷式松饼”。

  吃得满嘴都是糖渣，互相指着对方的脸哈哈大笑。

  他们在鲜花市场，买那些颜色各异、甚至还有稀有的黑色郁金香球根——当然，爱德华想把一整船都包下来被老婆制止了。

  “买那么多回去种哪？难道种在你爹的办公室里吗？”

  “种在咱们家（桑德林汉姆宫）啊！”

  他们在那些狭窄的小巷子里，发现了最正宗的荷兰奶酪店。那种圆滚滚、金黄色、一切开就散发出浓郁奶香的豪达奶酪，让这帮吃货皇室成员直接当场试吃、切片、打包带走……完全忘记了什么贵族就应该只吃法式大餐的教条。

  “真好吃！这比伦敦那些假惺惺的布丁实在多了！”爱丽丝捧着一块奶酪，吃得眉开眼笑。

  而爱德华，则在一家不起眼的古玩店里，淘到了一把他心仪已久的、用某种不知名黑木做的、造型极其复古的手枪烟斗（虽然他妈不准抽烟，但不妨碍他装逼啊）。

  “看看！”他得意地拿给亚历山德拉看，“这才是男人的玩具！等回去，我拿着这个在大臣们面前点火……啧啧，绝对把巴麦尊那老头子看傻！”

  亚历山德拉：“……”

  她选择把一个刚买的小风车塞进他嘴里让他闭嘴。

  ……

  傍晚时分，当这群累得跟狗一样（但很快乐）的年轻人，拎着大包小包（大多是吃的和怪玩意儿）回到行宫时。

  虽然脚很酸，虽然衣服上可能沾了糖渍。但那种不需要面对长桌、不需要假笑、只属于一家人的纯粹快乐，却像这阿姆斯特丹晚霞一样，灿烂而温暖。

  这或许就是林亚瑟希望他们看到的。

  世界很大。

  除了权杖和王冠的分量。

  还有一块普通的松饼带来的……属于凡人的满足。

  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名为“生活”的珍贵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