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要钱还是要命

  偏偏纪程立不敢认下，否则响亮地打了自己的脸不说，贪污受贿的帽子必定摘不下来。

  崔参将虽会因为惜才而护着秋无虞，却不会为了她与知府硬碰硬。

  但若是有足够的利益——

  崔雷先是惊愕，随即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决定：“秋姑娘有这份心，本将军就代诸位将士收下了。”

  一万两银子！白得的！

  有了这些钱，不仅粮食暂时不用发愁，说不定将士们的武器都能换一批。

  既然纪程立说账本是假的，那这些财物便是无主的赃物，充作军饷有何不可？

  崔参将站起身，单手按住腰间佩刀，眼睛都笑成了银锭的模样：“不知宋家将赃物藏在了何处？”

  “就在这公堂之下。”

  秋无虞看向面色阴沉如水的纪程立，说道：“贼人竟敢在此挖通地道，幸亏发现得早，否则，知府大人岂不是要被人误会有反心？”

  要知道，私自在府衙挖通地道，罪同谋反！

  刚起身想要说什么的纪程立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崔参将立刻拔刀，喝道：“竟有反贼嚣张至此！来人，还不速速封锁府衙，搜查地道入口？”

  纪程立连忙阻止：“等一下！崔将军，这必定有误会，她一介流犯从未来过府衙，怎么可能知道此处有地道？”

  “有没有，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纪程立怒道：“公堂威严，岂是因一家之言便能随意搜查的？”

  秋无虞慢吞吞道：“大人，你可想好了，地道不是你挖的，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但你若执意阻拦，少不得便要担一个同谋的罪名。谋逆大罪，九族连坐处死。”

  纪程立怔住，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心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黄毛丫头竟能发现他藏宝的地道！

  这地道的确不是他挖的，而是替宋家传话的衙役告诉他的。地道已经存在了十余年，牢固又隐秘，每一任知府都在此私藏财宝，无一人被发现。

  没想到今日在他任上栽了跟头。

  秋无虞将他方才的威胁同样明晃晃地丢了回来：他敢阻拦，便是谋反的共犯，九族一个别想跑；可若不拦，他这些年近八成的积蓄，全都得打水漂。

  要钱，还是要命？

  纪程立缓缓坐回官椅上，思绪转得飞快。

  崔参将和秋无虞只有孤零零两个人，可堂上十余个衙役全都是他的心腹，便是崔参将再能打，也不可能以一当十。

  他能当上知府，凭的就是一股狠劲儿！

  当即一捏拳头，啪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斥道：“一派胡言！你身为流犯，竟敢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词，以本官看来，你才是不满陛下裁决，收买了崔雷意图谋反！来人，还不将这二人拿下！”

  杀了她们，死无对证，届时说不定还能因为平叛有功得陛下升迁，一举两得！

  衙役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立刻拔刀扑过来：“逆贼受死！”

  崔参将眼神一冷，才抽出刀意欲反击，就见自家副将带兵冲了进来，呼喊着“活捉反贼”，瞬间将衙役包围。

  形势霎时倒转，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的衙役跟沙场上历练出来的士兵没法比，轻而易举被人按倒在地。

  副将兴冲冲道：“禀将军！已找到密道入口，发现大批赃物，弟兄们正在转移。”

  说完，又朝秋无虞呲牙一笑：“多谢秋姑娘慷慨捐赠！”

  满面红光的士兵们齐声喊：“多谢秋姑娘慷慨捐赠！”

  有钱啦！夫人承诺今天行动成功，全军炖肉吃！

  丰收的喜悦声音险些将府衙屋顶都震飞。

  纪程立却是霎时间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秋无虞笑盈盈看向他：“大人，重新给你个机会，是要钱还是要命？”

  众士兵也齐齐看了过来，目光炯然。

  地道，账本，银子，皆是罪证；满地衙役几乎都是知情者，人证口供也是唾手可得；旁边又有士兵虎视眈眈；被拦在外面的衙役虽有上百，却与他不是一条心。

  这回是真没得选。

  大势已去，他无力再挣扎。

  纪程立闭了闭眼，整个人颓废下来，“说吧，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是他轻敌了，见着账本，以为是个未经世事的天真少女。

  却没想到竟是陷阱，真正的杀招，足以让他九族倾覆。

  秋无虞一个才十七的少年人，竟有魄力舍了万两白银去拉拢崔雷，有证据，有兵力，她已立足不败之地。

  士兵来的这么快，她必定在此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秋无虞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他猜得也没错，今日之事，在她昨晚将刀横在知府之子颈间的时候便有了思量。

  得到宋家与知府来往的账本时，秋无虞便想过要如何处理这个知府，还在回城后，顺路与裴铮到这府衙转了一圈，可寻了半天也没找到藏宝的仓库。

  还是裴铮根据经验发现一处巡逻较之旁处更为严密，深入搜查才发现端倪。

  秋无虞本想着与上次的陈县县令一般，将对方犯罪的证据上交朝廷，依法处置。

  但若是如此，知府与淇水县县令、宋家余下的家产被查抄后，会全部充入国库，甚至是狗皇帝的私库。

  被压迫百年的百姓，或许算是终于等来了“公道”，可他们这么多年吃的苦，却没有任何赔偿，往后也仍旧要过苦日子。

  失去的田地、财产、子女，甚至许多人的生命，什么都拿不回来。

  算清楚这笔账，秋无虞便打消了这个主意。

  若当今皇帝是个明君，收归国库也会用之于民，便也罢了，但他杨昌是吗？

  只要想到裴家满门，还有秋家这一路吃的苦，秋无虞就咽不下这口气，更别说给狗皇帝送钱。

  总归这个知府走了，下一个也未必是个好官，她手里捏着纪程立贪腐的证据，对方至少有所顾忌，行事也会收敛。

  而无论秋无虞想做什么，纪程立为了自己这条命，都会尽力配合。

  正想着该如何与知府见面聊一聊“合作”，知府之子纪守信就这么撞了上来。

  一地知府贪污索贿，尸位素餐，纵容儿子耀武扬威，其余亲戚朋友，甚至府上管事的家眷都各有恶名。

  欺压平民，横行霸道，将为官的职责和良心都喂了狗。

  这样的人做的明白知府吗？

  还不如让她来试试。

  先前秋无虞还腹诽过，那狗皇帝的位置不如给她来坐，当时是玩笑话，因为她还不会做皇帝，掌管天下江山，她暂时没有这个信心。

  但一地知府，主管民生经济、教化治安，可以一试！

  再差还能比纪程立差吗？

  至少秋无虞不会贪赃枉法，单这一点便比他强百倍，又有秋承济和赵玉真在旁教导，她定能做得更好！

  而要扳倒知府，并让他老实做个吉祥物，只有账本作为证据自然是不够的。

  因此从云家一回来，秋无虞便立刻给参将府送了信。

  姐妹，有银子赚，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