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孤独吗

  陈实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菀的侧影。

  路灯的光芒一盏盏划过她的脸庞，在她精致却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坐得笔直，双肩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那是在沃顿商学院和顶级投行里锤炼出的职业仪态，此刻却像一层坚硬的甲壳，包裹着一颗疲惫而脆弱的内核。

  陈实忽然想起了自己。

  想起在得到系统之前，那些住在林菀出租屋里的日日夜夜。

  他是白玉兰会所里一个不起眼的音响维修工，是庞大城市机器上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晚上，他回到那个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的小隔间，楼道里永远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

  最怕的不是累，而是忙完一天，想找个人说说话，翻遍了手机通讯录，却不知道能打给谁。

  那种感觉，不是简单的孤单，而是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彻底的虚无。

  命运的奇妙往往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当年林菀让自己借宿在她的出租屋，或许自己早就回老家了，至于后来还能不能得到系统，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我以前在白玉兰修音响的时候，”陈实的缓缓开口，“每天晚上下班，最喜欢去便利店买一罐啤酒，一个便当，然后找个没人的天桥坐着吃。”

  林菀的肩膀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

  “那时候觉得，整个沪城这么大，几千万人，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陈实笑了笑，“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每一辆车里可能都有一个家，有热饭热菜，有人在等。而我只有冷掉的便当和手里的啤酒。”

  “那种时候，就会觉得特别没意思。不是穷，也不是累，就是单纯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没人需要你，也没人在意你。”

  原来，这种感觉，不分男女，不分贫富。

  原来，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也曾走过泥泞的谷底。

  车内的空气，似乎重新开始流动了。

  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凝固，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温度的舒展。

  林菀紧绷的肩膀，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了下来。

  “后来呢？”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干涩，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绷。

  “后来？”陈实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后来想通了，与其等着别人来点亮你的世界，不如自己做自己的太阳。”

  他说完，转头看向林菀，目光清澈。

  “林总，你很厉害，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你就是自己的太阳，光芒万丈，所以你不需要别人来照亮你。”

  “但是……”陈实话锋一转，“太阳偶尔也会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这个时候，不需要别人给你光，只需要有个人在旁边告诉你，云很快就会散的，就够了。”

  迈巴赫平稳地滑下高架，驶向檀宫的方向。

  林菀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然融化。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陈实是雇佣关系，是千里马与伯乐。

  她为他的商业帝国添砖加瓦，他为她的职业抱负提供舞台。

  这是一扬公平、理性的交易。

  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陈实给她的，远不止一个CEO的头衔和一份天价的薪水。

  他看穿了她坚硬外壳下的疲惫，理解了她不曾对任何人言说的孤独。

  这种共情，比任何商业上的许诺都更让她动容。

  “陈总，”林菀轻声开口，“谢谢你。”

  “不用谢我。”陈实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靠回椅背，“以后，再遇到那些时刻，不管是深夜对着电脑，还是在酒会上觉得空虚，随时可以给我发信息。”

  “可以抱怨工作，可以吐槽客户，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就发个表情。”

  “至少让你知道，在这座钢铁森林里，始终有一个手机在等你的信息。”

  林菀的心猛然收紧，酥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个字。

  “好。”

  ……

  当迈巴赫缓缓停在檀宫9号别墅的私家车道。

  “林总，进去坐坐？”陈实问道。

  林菀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有工作要做。”

  陈实点点头，对陈强说道：“强哥，送林总回酒店。”

  柳菲菲早已等在门口。

  “老板，欢迎回来。夜宵已经备好了。”柳菲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专业、温柔。

  “辛苦了。”陈实点点头，走进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屏幕上正放着一部热闹的喜剧电影，于悦和乔恩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满了零食，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陈实进来，于悦立刻暂停了电影，抓起一把薯片。

  “回来啦？快来快来，这电影笑死我了，哥你看过吗 ，哈哈哈哈……”

  陈实一看，《疯狂的石头》

  确实很好笑。

  “简依呢？”陈实问道，“又在房间看书？”

  “是的。”柳菲菲回答道，“用不用叫她下来？”

  “不用。”陈实摆了摆手，“我上去。”

  陈实换了身居家服，敲开了简依的房门。

  “你回来啦？”简依看到陈实进来，赶忙放下手里的书，跳起来抱着陈实。

  陈实抱着她转了几圈，才放下，看着她，说道。

  “你可真是自成一道风景，沐汐不在，现在这栋别墅里，能静下心看书的，也就只有你了。”

  “分工不同嘛。”简依笑颜如花，“于悦、乔恩、菲菲姐，她们都有工作，我又没有，只能看书咯。”

  “你这意思，是埋怨我没给你安排工作？”

  “不是不是，我只是无聊。”

  陈实一愣，确实，自从给简依表白过之后，就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忽略了简依。

  之前还有江沐汐晚上能陪着她，现在江沐汐也去了京城，偌大的别墅里能同频聊天的还真没有了。

  想到这里，陈实牵着简依的手，说道，“忙完这段，我好好陪陪你。”

  简依闻言愣住了，抽回手，一脸认真，捧着陈实的脸，端详了好久，才开口说道：“陈实……今天，我爸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呢？”陈实顿感不妙。

  “他问了我们……我们的事。”

  简依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问我，你有没有……有没有想过和我定下来，他说，如果可以，想让你抽个时间，回去……见见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