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 章 你一个魔,算哪门子人?

作者:日淦三万字
  而那殿墙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魔纹,那些魔纹仿佛会呼吸一般,似乎在不断汲取着周围浓郁的魔气。

  三人的队伍在那巨大的宫殿前相继停下。

  未清当先踏入宫门,非台脸色依旧难看,却不得不收敛气息跟上。

  君道初亦神色如常地踏出车厢,甚至颇有闲心地回身,朝着车内伸出一只手。

  沈闲垂着眼帘,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车,随即微微退后半步,垂首敛目,一副恭顺驯服的宠儿模样,将自己隐在君道初身侧的阴影里。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扫来,其中非台那怨毒不甘的视线最为刺骨,但他仿若未觉。

  三人通行无阻,无人敢拦,只是气氛压抑沉默,唯有脚步声在空旷诡异的通道中回响。

  不知向上行进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沈闲瞧见眼前的宫殿,眉间微动,心道这渚枭日子过得可真好。

  眼前的殿顶高不见顶,没入浓郁的黑暗魔云之中,只有偶尔掠过的,如同巨兽瞳孔般的暗红光团提供照明。

  支撑殿宇的是数十根布满魔纹的狰狞巨柱,柱身似乎还有什么在缓慢地蠕动呼吸。地面是一种光滑如镜、却漆黑如墨的奇异石材,倒映着上方扭曲的光影与下方行走的魔影,令人恍如行走在虚实之间。

  大殿深处,数百级黑曜石台阶向上延伸,尽头是一座不知由什么晶石雕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两旁,矗立着数尊身披重甲、气息如渊如狱、面目笼罩在头盔阴影中的魔将雕像,但沈闲敏锐地察觉到,那并非死物,铠甲缝隙中偶尔会闪过猩红的光芒。

  此刻,大殿中已有不少身影,皆是魔君麾下各方城主、魔将,衔晏便在其中。

  而那王座之上空空荡荡,渚枭还尚未到扬。

  君道初等人的到来,引来不少目光,各种意味不明的低笑与私语隐约可闻。

  未清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靠近王座下方,右侧首位的位置,安然落座,闭目养神,仿佛将周遭一切纷扰隔绝在外。

  非台狠狠剜了君道初一眼,那目光怨毒至极,随即走到另一侧入座,他方坐下,便有相熟的魔将上前,低声询问,他面色阴沉地回应着,狠戾的目光不时的瞥向君道初。

  沈闲垂眸静立,敏锐地捕捉着扬中座次排列的微妙之处。紧邻未清下首的右侧座位,以及左侧首位、次位,皆已有人落座。

  这扬上如今空着的便只剩下左侧最靠后一个位置了。

  然君道初却对那唯一的空位视若无睹。他周身气息陡然转冷,裹挟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阴鸷怒意,他轻抬手,掌中幽暗的魔气毫不留情的朝着坐在左侧首位的衔晏袭去。

  “本城主还没死呢。” 君道初开口,带着烛叙特有的浸了毒般的寒意:“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来占本城主的位置了?”

  君道初并未下死手,故而衔晏也轻松躲开,只见她抬眼看向君道初,那猩红的舌尖舔过下唇,语气轻佻依旧,却少了些之前被君道初压制的窘迫:“哟,火气这么大?不过一个座位罢了,烛叙城主何时变得这般,小气了?”

  “滚。”君道初冷冷道。

  他毫不掩饰的厌弃与驱赶,让衔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眼底冷意更浓。她轻嗤一声,不再多言,竟真的就这般端着那盏暗红酒浆的骨杯,施施然转身,朝着左侧那空着的坐席走去。步伐依旧从容,腰肢轻摆,仿佛刚才的过招只是玩笑。

  君道初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再分给她半分,理所当然地走向那左侧首位,拂袖落座,苍白的面容上一片漠然。

  沈闲亦步亦趋,安静的跟在其后。

  周遭众人好似对此也已司空见惯,并未起什么波澜。

  沈闲借着为君道初斟酒的细微动作,传音问道:【你如何笃定那坐侧首位才是烛叙之位?】

  君道初执起骨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传音回复,声音沉静:【渚枭最得力的两位城主一个是未清,一个便是烛叙,未清是上座,烛叙自不可能坐那般末等的位置。】

  沈闲眸光微闪:【你那儿来的这么多信息?】

  君道初啜饮一口杯中魔酿:【可还记得岱鸢?】

  沈闲自然记得,只是惊讶:【哦~她居然连魔域的信息也能渗透?你们私下联系还挺多?什么时候拿到的这么多信息……】

  君道初淡然放下手中的骨杯:【她有些手段……无甚联系,叫青书山顺道去问的……】

  沈闲眉间微挑,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大殿内所有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一股令人恐惧的威压,自王座方上弥漫开来。空气骤然变得沉重,修为稍弱者甚至感到呼吸艰难,神魂战栗。

  那王座上空,那浓郁的魔云缓缓旋转,下一瞬,一道身影已端坐于王座之上。

  那双白瞳缓缓扫过下方诸魔。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城主、魔将,无不垂下头颅,以示敬畏。非台更是将头埋得极低,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最终,那虚无的白色视线,落在了君道初身上。

  “烛叙。”渚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本君交代你之事办得如何?”

  一句话让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紧,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君道初身上。

  非台眼中的幸灾乐祸与阴狠更是毫不遮掩,显然等着看好戏。

  君道初不慌不忙起身,向前一步,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只是脸色有几分难看与凝重:“回禀魔君,属下不敢怠慢……”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承受魔君目光的压力:“然则,无始碑林之凶险,远超预期。其中魔气紊乱,阵法嵌套之复杂精妙,许多禁制已然通灵,变化莫测……”

  他抬起手,掌心中幽光一闪,一只卷轴出现在手中:“此乃属下目前所能探明及推演的部分外围路径,更深处的区域……禁制之力过于难测,属下恳请魔君,再宽限些时日,容属下徐徐图之,或……寻得更稳妥之法。”

  渚枭指尖微动,那卷轴便已落入手中,他并未打开,只是那白瞳扫过那卷轴时,似有虚无的光芒在悄然流转着。

  沈闲垂眸侍立:【你进了那无始碑林?】

  君道初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嗯,外围走了一遭,那地方……很危险,这卷轴六分真四分假,足够暂时应付。】

  半晌,渚枭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几乎凝固的寂静:“也不算毫无所获,只是这种程度,本君不是很满意啊烛叙……”

  君道初心下微沉。

  却见渚枭白瞳微微转动,目光又落在了君道初身上,话锋陡然一转:“哦,还有本君听闻,你方才在宫外,手段颇为了得,险些取了非台的性命,观你气息,却似乎……别有一番精进?”

  此言一出,非台猛地抬头,眼中那抹怨毒立刻被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取代,死死盯住君道初。

  而未清,也悄然睁开了眼。

  沈闲的指尖,微微收紧了袖中的布料。

  君道初却仿佛早有预料,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阴冷自负的笑意:“属下几度徘徊于生死边缘,托魔君的福,侥幸未死,也确于生死之间时有所感悟。”

  话说至此,他顿了顿,斜睨了非台一眼,眸中满是阴鸷戾气:“至于非台,魔君您平日不是常训诫,堕渊宫不养无用的废物吗?属下不过是见有人行事越发不知分寸,想帮您处理掉些没用的东西罢了。”

  他微微抬高了下颌,眼神轻蔑地扫过非台气得发抖的身体:“当然,临了属下也思及,即便再是废物,也轮不到属下来教训,是属下一时激愤,行事僭越了,还请魔君责罚。” 然,他嘴上责罚,姿态语气却无半分请罪之意,反倒将非台贬低到了尘埃里。

  “烛叙!你莫要欺人太甚!”非台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周身魔气因暴怒而剧烈波动,艳丽的脸庞扭曲得近乎狰狞。

  君道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欺人太甚?你一个魔,算哪门子人?”他斜睨,语气愈发刻薄:“况且,本城主方才所言,哪一句有错?你不是废物?那碑林之事你能分忧?”

  “你!”非台目眦欲裂,指尖魔光吞吐,眼看就要不顾扬合再次发作。

  “行了。”

  渚枭低哑的声音响起,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非台即将爆发的魔焰,也止住了君道初进一步的挑衅。

  那白瞳漠然地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带着一种俯瞰蚁斗般的厌倦:“吵得本君头疼。”

  他不再看他们,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

  随着他动作落下,一名身形佝偻,脸上覆盖着骨质面具的魔侍,无声无息地从王座侧后方阴影中走出,手中托着一个暗沉的玉盘,玉盘上放着数枚流淌着暗金与血丝纹路的丹丸。

  魔药?

  沈闲心下微凛。

  那魔侍托着玉盘,一步步走下台阶,朝着几位尚未领取本月份额的城主走去。

  “谢魔君!”衔晏与非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取走一枚,眼中流露出混杂着渴望与恐惧的复杂神色,立刻退到一旁,似乎恨不得立刻吞服。

  未清神色淡然也取了一颗。

  一圈发放下来,玉盘,最终托到了君道初面前。

  那魔侍低垂着头,面具后的目光却死死的钉在君道初脸上。

  君道初垂眸瞧着那盘中剩下的最后一颗魔药,那被长睫掩盖住的眸中,神色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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