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都要两年嘛

  李世民听完李大亮的汇报，脸上因军情急报而笼罩的阴郁之色，终于是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无比，睥睨天下的决断。

  只见李世民大臂一挥，带着绝对的帝王威严：

  “好！李大亮既言钱粮足矣，那此战，打定了！”

  李世民的这一句话，算正式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定下了基调。

  吐谷浑敢来挑衅他，那就打！

  贞观一朝，乃至大唐一朝后世所有将领。

  无论是此刻年过五十的李靖，还是正值巅峰状态的侯君集、段志玄、李道宗，正因丧父而在家中守孝的李世勣。

  亦或者是如今还未冒头的苏定方、薛仁贵。

  又或者是，玄宗一朝的郭子仪，李光弼，高仙芝，王忠嗣，哥舒翰等等。

  他们的军事才能论资排辈，李靖都只能屈居第二。

  而第一。

  只有此刻振臂一挥，下定决心要征伐吐谷浑的大唐皇帝陛下，天可汗，李世民！

  “今日召诸卿前来便是要在这两仪殿中，议出一个如何进兵，如何制胜的详细章程！

  吐谷浑踞于高原，地域广袤，其民善骑射，来去如风。

  我大军远征，需克服路途遥远、补给艰难、气候多变、敌情不明等诸多困难。

  如何排兵布阵？何人可为统帅？粮道如何保障？何时进兵最为有利？

  这些，都需要周详谋划，算无遗策！”

  稍微停顿片刻。

  李世民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潞国公侯君集的身上。

  侯君集是李世民的心腹爱将之一，早年便跟随李世民征战，参与过平定王世充、窦建德等战役，战功卓著，且以勇猛善谋著称。

  李世民登基后，对其颇为倚重，多次委以重任。

  在当下李靖年事渐高、且已功高至极的情况下，侯君集无疑是挂帅出征的热门人选之一。

  李世民首先询问他的意见。

  李世民直接点名：“君集，你素来多谋善断，且熟知西北情势，对于此次征讨吐谷浑，你有何见解？

  若朕命你为帅，你将如何行事？”

  顾安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了侯君集。

  侯君集虽然在后来会撺掇李承乾谋反，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侯君集的军事才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侯君集。

  只见侯君集并未立刻回答，他微微低下头，浓眉紧锁，目光凝视着地图上代表吐谷浑的那片区域，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轻轻敲击着，显然正在沉思之中。

  众人都没有吭声去打扰。

  殿内一片安静。

  顾安静静地站在后面，大殿内这么多的顶级名将，打一个吐谷浑手拿把掐，还用不着他。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侯君集终于抬起头，他先是对李世民躬身一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有深思熟虑后的沉稳和绝对的自信：

  “陛下垂询，臣不敢不竭虑以对。”

  话落。

  侯君集走到地图前，指着凉州以西，西海周边的大片区域：

  “吐谷浑，立国于西海之畔，其地高寒，多荒漠草原，其民逐水草而居，以骑兵为主，此为其长，亦为其短。”

  顿了顿，他继续分析：“其长在于，我军若大军压境，彼可避实击虚，利用地形周旋，甚至远遁荒漠深处，使我劳师远征，难觅其主力决战，空耗钱粮士气。

  前朝隋炀帝曾发大军征讨，虽一度击败其主力，却未能根除，便与此有关。”

  侯君集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然其短亦在于此，因其游牧特性，部落分散，王庭虽为其中心，但并非不可放弃。

  其国力无法与我大唐相比，无法支撑长期，大规模的消耗战。

  其作战依赖骑兵机动作战，一旦被我军抓住主力，或切断其后勤，其战力将大打折扣。”

  分析完敌我优劣，侯君集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故此战，臣以为，可以打，也应当打！但要打好，必须做好至少打个两年以上的准备！”

  “两年以上”四字一出，李世民眉头微动。

  程咬金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李世民和李靖，又憋了回去。

  殿内一时无人说话，李靖沉默着，段志玄和李道宗也都在沉思。

  李世民也沉吟着，目光在侯君集和地图之间游移，两年以上？

  这个时间拖得太长了，变数也会随之增加，并且战事拖得越长，越是给大唐带来负担。

  现在别看大唐有钱有粮，足以发动一场两个大国之间的战役。

  但这可是好几年休养生息才积攒到的。

  若是大唐和吐谷浑之间的战争打个两年以上，而此战大唐必定要投入不下十万的精兵，后勤辎重民夫等等，拖个两年，那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最后就算是打赢了，也很有可能是跟隋炀帝征伐吐谷浑的时候一个结果。

  大唐的重兵刚一撤走，吐谷浑便又打了回来。

  李世民将目光转向另一位沙场宿将，樊国公段志玄。

  “志玄，你以为呢？”

  段志玄为人沉稳持重，用兵以稳著称。

  他出列，拱手道：“陛下，潞国公所言，我也以为当如此。

  吐谷浑地处高原，幅员辽阔，其民善骑射，王庭可随时迁移。

  我大军远征，粮草转运维艰，若贸然轻进，恐为敌所乘。

  臣以为，稳妥为上，先肃清凉州边患，稳固后方，然后多路并进，稳扎稳打，逐步挤压其生存空间，迫其决战，或可迫使其内部分裂。

  此过程，耗时亦不会短，恐需至少两年。”

  他的看法与侯君集大体相似。

  李世民微微颔首，又看向宗室名将，任城王李道宗。

  “叔父，你有何高见？”

  李道宗同样以稳健多谋闻名。

  他沉吟道：“陛下，臣附议潞国公与樊国公之见，吐谷浑非速胜之敌。

  其地广人稀，气候严酷，我军不习其水土，不宜久留，然欲毕其功于一役，又恐力有未逮。

  臣以为，可分春夏两季用兵。

  ......”

  李道宗的方案略有不同，提出了季节性用兵的思路，但时间也依旧是两年左右。

  接连听取了侯君集、段志玄、李道宗三位大将的意见，李世民心里也清楚，这一仗怕是要两年才行了。

  但两年...他不太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