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不要命了

  “那位大人没有厌恶我。”

  “他找我问路，就像在问一个普通人。”

  “他照顾鬼婆婆，可鬼婆婆明明只是和他无关的一个穷苦老婆婆，他却像是在对待一个值得尊重的长辈。”

  “……”

  “小时候我差点饿死，是鬼婆婆把我捡回去，省下自己的口粮，辛苦把我养大的。”

  “这份比天还高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不想她老了老了，还要因为我这个‘没出息的鬼族小子’继续被人指指点点，找麻烦。”

  “连在街上卖几个堇瓜都吓得发抖，要跑到遥远的离岛来卖。”

  “阿忍，”

  “我不要命了。”

  “我要让婆婆过上好日子。”

  久岐忍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酸楚。

  原来荒泷一斗，一直都知道。

  原来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面具下，藏着一颗如此敏感而疲惫的心。

  原来他的“白痴”，是他和这个排斥鬼族的国家，所能找到的、最无奈的生存方式。

  而自己作为他最信任的“军师”，却从未真正看透这一点。

  或许……也是因为内心深处，她早已接受了“老大就是个笨蛋”这个设定吧。

  久岐忍沉默良久，最终，她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轻轻叹了口气。

  “老大……”

  她抬起头，直视着荒泷一斗的眼睛，紫色的眸子里映出他坚定却依然带着忐忑的神情。

  “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

  “那好吧，”

  久岐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我支持你。”

  荒泷一斗愣住了，随即，赤红的眼眸里猛地迸发出耀眼的光彩，那张总是傻气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用力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言语，同时转身，望向稻妻城的方向。

  城池之巅之，天守阁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清晰可见。

  一扬注定要震动整个稻妻，乃至整个提瓦特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荒泷一斗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鬼族血脉的奔涌。

  这一次，他不再是以“白痴鬼族”的身份。

  而是以“荒泷一斗”之名，去为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赌上一切！

  ……

  “大人！麻烦等等我啊！”

  荒泷一斗的大嗓门从后方传来，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

  只见他甩着一头白色刺猬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忘了和您说了，去天守阁还有条隐蔽的近路，而且我熟的的很！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一斗冲到苏泽面前，搓着手，脑袋殷勤地向前倾了倾，活像个见了贵客的店小二：

  “不如让我来给您带路吧！”

  “保准又快又近，路上要是遇到些不长眼的，也可以放心交给我啊！”

  说完，荒泷一斗还用力挺了挺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

  荧和派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派蒙扯了扯荧的袖子，小声嘀咕：“荒泷一斗这家伙……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

  “狗腿。”荧面无表情地补充。

  “对对对！就是狗腿！”派蒙用力点头。

  跟来的久岐忍捂着脸，简直没眼看。

  太丢人了……

  虽然能理解老大的决心，但这当狗当的也太直白了吧！

  她默默走到荧的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里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疲惫：

  “抱歉，荧……他脑子可能坏掉了。”

  荧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没、没关系……习惯了。”

  派蒙倒是没想那么多，她飘到一斗旁边，小手指着他：“荒泷一斗，你怎么突然变得好奇怪！以前你不是总说‘本大爷怎么怎么样’吗？”

  荒泷一斗身体一僵，脸上那夸张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一秒，随即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两声蒙混过去：“派小姐说笑了。我一个小混混哪有资格自称大爷啊……”

  苏泽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荒泷一斗那张写满“卑微”的脸上。

  那双平静的眸子看得一斗心里直发毛，刚才鼓起的勇气差点漏光。

  几秒钟后，苏泽微微颔首：“那就辛苦你带路了。”

  “好嘞！大人您这边请！”

  荒泷一斗如蒙大赦，瞬间腰板挺得更直了，活像一只被主人允许带路的大型犬，屁颠屁颠地跑到队伍最前面，开始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开路：

  “让开让开！都让开！没看见大人物要过路吗？！”

  “那边那个卖菜的，筐子收一收！”

  “小孩别在路中间玩！小心撞到！”

  他一边咋咋呼呼地驱散人群，一边时不时回头，对苏泽露出一个讨好笑容。

  久岐忍捂着脸的手就没放下来过，低着头，默默跟在荧身后，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钟离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带路的鬼族青年，鎏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有意思。

  大大咧咧的鬼族也能这么圆滑吗？

  克洛琳德则始终保持着警惕，手不离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的威胁。

  琳妮特安静跟随，猫耳微动，将周遭一切信息纳入脑中。

  就这样，一支画风极其诡异的队伍。

  在荒泷一斗这个“超级狗腿子”的开路下，朝着那座象征着雷电将军无上权威的天守阁，稳步前行。

  ……

  天守阁，最深处。

  空旷寂寥的大殿内，只有几缕透过高窗的惨白日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嚓……嚓……嚓……”

  规律而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大殿中央回荡。

  雷电将军——

  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躯的，是那位武人的意志，雷电影。

  她跪坐于地，双眸紧闭，面无表情。

  手中那柄伴随她征战五百年的梦想一心。

  正被她用一块细腻的绢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刀身映照出她紫水晶般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以及潭底最深处，那一丝不屈的火焰。

  要来了。

  那股气息……

  那股强大到令历经魔神战争的雷电影，都本能感到战栗的气息，已经踏上了鸣神的土地。

  她听到了那一声心跳。

  那是宣告，是战书。

  而她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或许倾尽稻妻一国之力，集合所有神之眼持有者，在那等存在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雷电影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那道气息的层次，已经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强”的范畴。

  那是另一种次元的强大。

  但是——

  “嚓。”

  擦拭的动作停下。

  雷电影紫色的瞳孔中，雷霆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