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唐突了

  吕建华喝了口茶，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接着说道：“向阳，我琢磨着，明天还是我和李区长跟你一起去给冯书记汇报吧。”

  听了这话，张向阳心里立刻明白了。

  这事毕竟是东城区的责任，吕建华和李星光亲自去，一是体现对冯书记的尊重，二是表明东城区的重视态度。

  若是只让他去给冯书记汇报，反倒显得东城区在回避问题，容易让冯书记觉得他们不诚恳，甚至是对冯书记不尊重。

  “应该的……”

  张向阳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最合适。”

  吕建华满意地笑了笑，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看冯书记那边什么时候方便，给我们打个电话，我们马上过去找你。”

  “行。”

  张向阳应道：“我明天留意着，等冯书记不忙、心情好的时候，再跟你们联系。”

  “那就多谢向阳了。”

  吕建华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

  李星光和李成杰也跟着道谢，刚才的僵持仿佛从未发生过。

  饭局结束后，吕建华他们把张向阳送到了楼下。

  站在别墅门口，吕建华拍了拍李成杰的肩膀，说道：“成杰，你替我们送送向阳。”

  张向阳听了，连忙推辞道：“不用麻烦李书记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客气什么……”

  李成杰笑着说道：“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我送你。”

  吕建华和李星光也在一旁叮嘱，让李成杰务必把张向阳安全送到家。

  张向阳不好再推辞，只好应下了。

  别墅门口停着辆黑色迈腾，司机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

  张向阳跟吕建华、李星光道别后上了车，李成杰坐在他旁边的后排。

  车里很安静，司机专注地开着车，两人都没多说话。

  张向阳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盘算着明天汇报的细节，该怎么说才能既客观的反映情况，又帮东城区争取冯书记的理解，还不能让冯书记觉得他跟东城区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李成杰则时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考虑到还有司机在车上，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别墅里，吕建华和李星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里没有开吊灯，只开了昏黄的壁灯，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淡淡的光影。

  李星光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吕建华，又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先给吕建华点上，火苗跳动间，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

  随后他自己也点了一支，猛吸了一口，烟蒂亮了一下，他很不爽地说道：“张向阳这小子，真是不给面子！咱们这么抬举他，又是好酒好菜招待，又是把他当贵宾似的捧着，他却连这点忙都不肯帮！不就是让他在冯书记面前少说两句吗？至于这么较真？”

  吕建华靠在沙发上，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地抽着烟，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吐出了一口烟雾，烟雾在月光里慢慢散开，他这才开口说道：“向阳这么做，其实也没错。他是冯书记的秘书，最要紧的就是对冯书记忠心，怎么可能帮着咱们欺瞒冯书记？咱们找他办这事，确实有点唐突了。”

  他顿了顿，又抽了口烟，接着说道：“再说，向阳刚才的话也在理。这事想瞒是瞒不住的，冯书记是什么人？他向来眼睛里不揉沙子。他只要想查，肯定能查出来真相。咱们现在主动坦白，最多就是挨顿批，写个检查，把事情解决了也就过去了。可要是等冯书记自己查出来，知道咱们故意欺瞒，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搞不好得受处分，你我这位置能不能坐稳都难说。”

  李星光还是有些不甘心，狠狠摁灭了烟蒂，烟蒂在烟灰缸里拧出了几道黑痕：“可是……我当初提这个想法，也是想着能省点事，结果倒好，他一个年轻人，直接就拒绝了咱们，真是不给面子啊！”

  他这话里带着明显的懊恼，不光是觉得张向阳不给面子，更觉得自己提议的事落了空，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刚才在饭桌上强撑的镇定，此刻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吕建华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清楚。

  李星光这个人十分好面子，这次主动提议让张向阳帮忙隐瞒，本就带着点“走捷径”的侥幸，被张向阳果断的拒绝后自然觉得很难堪。

  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递给了李星光：“再抽支？消消气。”

  李星光没有接，只是摆了摆手，说道：“不抽了，呛得慌。”

  “你啊……”

  吕建华自己点上一支烟，语重心长的说道：“就是太在意这些了。咱们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争面子。张向阳拒绝了，说明他拎得清，这不是坏事。真要是个没原则的，今天帮了咱们，明天指不定就会因为别的事捅出更大的篓子，到时候咱们更麻烦。”

  李星光闷哼一声，没有反驳。

  他知道吕建华说得在理，可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就是过不去。

  毕竟，这事是他先起的头，现在落得这么个结果，总觉得像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吕建华也把烟蒂摁在了烟灰缸里，说道：“回头，咱们得找个机会，好好给向阳道个歉。今晚这事，确实是咱们考虑不周，让他为难了。”

  李星光沉着脸，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吕建华说得都对，张向阳的做法挑不出错处，换作是他在张向阳的位置，恐怕也会这么做。

  可是他心里的那股子别扭劲就是过不去，他们俩在东城区说一不二，是江宁官场的老前辈了，今天却被一个年轻的秘书给拒了，总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面子的时候。

  明天还要去给冯书记汇报，怎么把这事圆过去，把损失降到最低，才是最要紧的。

  吕建华看他不说话，知道他想通了，便站起身说道：“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李星光点了点头，掐灭烟蒂，起身走了出去。

  偌大的一个别墅客厅里只剩下了吕建华一个人，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官场就是这样，一步走错，就可能步步走错，今天这事，算是给他们提了个醒。

  另外，通过这件事，他也进一步认识了张向阳。

  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却很稳重，而且在大事上很能拎得清，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事也果断，该拒绝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

  再加上他一直受冯书记青睐，手里能接触到核心信息，又能在关键时候守住原则，假以时日，必定会大有作为。

  因此，自己必须要找机会跟张向阳好好结交一番才行。

  多一个这样的朋友，以后绝对大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