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大项目观摩

  除了这些，为了在观摩时取得一个好成绩，有些地方还会别出心裁地搞出很多花样，简直是不一而足。

  比如会在观摩车辆经过的路段两侧，临时摆放成排的时令花卉，哪怕这些花第二天就会因为缺水蔫掉，也要确保当天看着姹紫嫣红；有的项目明明还在图纸阶段，却会连夜搭建起高大的围挡，喷上“火热施工中”的标语，甚至安排几十号工人在空地上假装忙碌，扬起的尘土都得恰到好处，显得“干劲十足”。

  还有的会提前给沿线的居民和商户“培训”说辞，规定好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甚至连“对政府工作满不满意”都必须得统一回答“非常满意”。

  数据报表更是连夜修改，把还没落地的投资写成“已到位”，把刚开工的项目说成“即将竣工”，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精确到让人心惊，只为了在汇报材料上多添几分亮色。

  这些花费看似零散，累加起来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就拿东城区来说，为了这次观摩，光是更换主干道两侧的商铺招牌这一项工作，就已经花了近百万；再加上补种绿化、修补路面，还有那些临时搭建的“形象工程”，前前后后投进去的钱，早就超出了原本的财政预算。

  今年全市的大项目观摩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始了，东城区作为主城区，自然不甘落后。

  看李星光这意思，东城区为了能在这次观摩中冲个好名次，在资金短缺的情况下，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拆迁户的补偿款上。

  张向阳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里的烦躁。

  他看着李星光，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李区长，你们应该清楚，拆迁款是专款专用的。大项目观摩重要，但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就不重要了？冯书记昨天在会上怎么说的，你们忘了？”

  吕建华这时才开口，叹了口气：“向阳，我们也知道这事做得不妥。但你也清楚，观摩成绩对东城区有多重要。去年我们的排名靠后，年底考核时压力多大，你多少也听说了。东城区作为全市的主城区，市委市政府的所在地，今年的观摩成绩要是再上不去，别说我们，恐怕冯书记脸上也不好看……”

  “吕书记，这话就不对了。”

  张向阳打断了他的话，严肃的说道：“冯书记看重的是实打实的工作，不是这些面子工程。要是为了观摩排名，就挪用老百姓的补偿款，这要是传出去，造成了网络舆情，那么这个责任，恐怕谁都担待不起。”

  李成杰在一旁连忙放下茶壶，带着几分无奈劝道：“向阳，我们不是没想过补救。本来计划让区城投公司去银行贷一笔钱，先把拆迁款的窟窿补上，等观摩结束、财政上有了余裕再还上。可谁料到，前阵子外地好几家城投公司接连出了问题，有的甚至直接破产清算了，银行现在对城投贷款卡得特别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找了银行好几次，磨破了嘴皮，他们就是磨磨唧唧不肯放款，说要等总行的最新指示。我们还在跟银行那边周旋，想着再催催说不定就有转机，结果没等贷到款，那些老百姓就直接来区政府围堵了，这一下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搞得现在特别被动……”

  说着，他朝吕建华和李星光那边瞥了一眼，像是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在替他们解释：“真不是故意拖着不解决，实在是这节骨眼上，到处都卡得紧，手里能调动的资金早就见底了。”

  张向阳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让城投公司贷款补窟窿，这本身就不是合规操作，现在又遇上银行收紧贷款，等于把路全堵死了。

  张向阳没接话，只是看着面前的酒杯。

  酒液还剩小半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可他现在一点喝酒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比想象的更棘手，吕建华和李星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挪用”，而是打了政策的擦边球，甚至可以说是明知故犯。

  更麻烦的是，他们昨天还在冯明东面前说了谎话，只提了消防改造，压根没提大项目观摩的事。

  以他对冯书记脾气的了解，冯书记平时待人接物总是和和气气的，说话也很温和，哪怕下属偶尔犯点小错，他也多是耐心指出，很少疾言厉色。

  但这绝不代表冯书记没脾气，相反，冯书记的脾气其实还是很大的。

  只不过冯书记有着明确的准则，什么事该容忍，什么事触碰了底线，他分得清清楚楚，只是平时不轻易发作罢了。

  这次要是被冯书记知道了东城区不仅挪用补偿款，还在他面前撒了谎，肯定会爆发雷霆怒火。

  他得想清楚，这事该怎么跟冯书记汇报，既不能隐瞒，也不能激化矛盾。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补偿款尽快发给老百姓，而不是追究谁的责任。

  但显然，吕建华和李星光请他来，不只是为了“说明情况”，恐怕是想让他在冯明东面前“美言几句”，或者至少，能给他们争取点时间。

  张向阳看向吕建华，眼神平静的说道：“吕书记，李区长，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我就问一句，补偿款什么时候能全额补上？老百姓还在等着呢。”

  吕建华沉吟了一下，说道：“向阳，你看能不能想想法子，在冯书记面前替我们争取争取时间？”

  张向阳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里泛起的寒意。

  吕建华这话一出口，他就不由得心想，果然是这个意思。

  绕了这么大圈子，请吃饭，倒好酒，说来说去，还是想让他在冯书记面前“通融通融”。

  他抬眼扫过屋子里的三个人。

  吕建华端坐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请求；李星光低着头，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绞着，显然也在等着他的答复；李成杰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瞟着他，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