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百日融融

  最早到的自然是安家众人。安父安母满面红光，抱着打扮得如同年画娃娃般喜庆的阿满，安知远携着温婉的大嫂，安知恒则与爽利的二嫂一道，带着丰厚的贺礼，一早就来帮忙张罗。阿满已经能跑能跳，穿着大红棉袄，好奇地围着厅堂转悠。

  接着，院外传来爽朗的笑声与马蹄轻响。布日都一家到了。布日都依旧高大魁梧，一手抱着虎头虎脑的依伯乐，另一手小心扶着身怀六甲、笑容明朗的塔娜。塔娜的腹部明显隆起，行动却依旧利落。

  “知宁！明川兄！”布日都声如洪钟，大步上前，与皇甫明川用力拥抱，随即转向坐在特制软椅中的安知宁，目光温暖，“总算赶上了！我们的小安意百日大喜！”

  最引人注目的是紧随其后进门的皇甫承烨与琪琪格。皇甫承烨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眼神在看到琪琪格时格外明亮。琪琪格风尘仆仆却神采飞扬，看到厅内众人立刻绽开灿烂笑容。

  安母热情招呼众人入座。宴席设在宽敞的前厅，开了两桌，男女分席，中间只隔着一道锦绣屏风。菜肴丰盛，南北风味兼备，酒有陈年花雕与草原烈酒“醉春风”。

  席间气氛热烈。布日都与安父谈论边贸，皇甫承烨偶尔插言。女眷这边，安母、大嫂围着塔娜和琪琪格，笑声不断。安知宁因身体尚在恢复，只略用些软食，皇甫明川几乎寸步不离地坐在他身侧照顾。

  宴至酣处，布日都笑着朝屏风那侧扬声道：“依伯乐，还记得阿爸在信里怎么教你的？今日可见着你两位江南的阿爸了。”

  原本正和阿满玩耍的依伯乐闻言，立刻转过小脑袋，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望向安知宁和皇甫明川。他挣脱父亲的怀抱，迈着小短腿跑到屏风边，仰着头，用生涩但清晰的官话一字一顿地说：“知宁阿爸！明川阿爸！我是依伯乐！”

  这一声称呼让厅内静了一瞬，随即涌起更暖的笑意。原来通过这些年的书信往来，布日都早已让儿子认下了这两位特别的亲人，今日方是初见。

  安知宁眼中泛起温柔的波澜，他微微俯身，对依伯乐柔声道：“依伯乐，阿爸见到你了，长得真结实。” 皇甫明川也难得露出格外柔和的神色，对小家伙点了点头。

  依伯乐得了回应，小脸上笑容更盛。他的目光随即被安知宁怀中那个裹在精致红色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嫩小脸的婴孩吸引。他凑近些，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安意弟弟？”

  “是呀，这是你安意弟弟。” 安知宁笑着，将襁褓稍稍放低些，让依伯乐能看清楚。

  依伯乐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粉雕玉琢般的小脸。安意恰在此时醒着，乌溜溜的眼珠懵懂地转动，小嘴无意识地咂了一下。这副模样落在三岁孩童眼中，简直像看到了最精巧可爱的瓷娃娃。

  看着看着，依伯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跑回布日都身边，扯着父亲的衣摆，用蒙语急切地问：“阿爸！知宁阿爸们也是一家人，对吗？像你和额吉一样？”

  布日都朗声大笑，用所有人都能听懂的官话，认真而温和地解释道：“是的，知宁阿爸和明川阿爸，他们彼此深爱，就像我和你的额吉。爱是草原上的风，不会只吹向一个方向；爱是天空的鹰，不会只认一条路途。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愿意互相照顾，给对方温暖和幸福，就可以组成一个家。爱和真心，才是家最重要的东西。”

  这番话朴素而充满力量，让厅内众人心中暖流淌过。安父安母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慰。

  依伯乐听得专注，小脑袋努力消化着父亲关于“爱”与“家”的教诲。他看看恩爱的父母，又看看屏风后那对虽然安静却自成一方天地的“两位阿爸”，最后，目光牢牢锁定了襁褓中那个白玉团子般的小安意。

  忽然，小家伙眼睛一亮，像是得出了一个重大结论。他挣脱父亲的手，又跑到安知宁面前，小手指着安意，用刚学会不久、还奶声奶气的官话，大声而清晰地向安知宁和皇甫明川宣布：

  “那——那我以后，要娶安意弟弟当老婆！我也要爱！也要在一起！像阿爸你们一样！”

  “噗——！”正在喝茶的安知恒第一个喷了出来，随即拍腿大笑。厅内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更欢快、更响亮的笑声。安母笑得直擦眼泪，塔娜扶着肚子笑弯了腰，琪琪格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倒在皇甫承烨肩头。连一贯严肃的安父和皇甫承烨，都忍俊不禁。

  阿满完全不懂“老婆”是什么意思，但见大家都笑，尤其是新伙伴依伯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意弟弟，他也跟着傻呵呵地笑起来。

  安知宁靠在皇甫明川肩头，笑得伤口都有些隐隐发疼，却止不住满心的欢愉与温暖。他抬眼看向皇甫明川，发现爱人也在笑，那笑容轻松而舒展，眼底映着厅内明亮的灯火和众人欢笑的倒影。

  皇甫明川感受到他的目光，低头看来，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他伸手，将安知宁和孩子一起轻轻揽住，心中那片最后残留的阴翳，仿佛也被这童稚赤诚的宣言彻底吹散。

  布日都大笑着将儿子抱回来，用力亲了一口他的脸蛋：“好小子！眼光不错！不过这事儿，可得等我们小安意长大了再说！还得看你两位阿爸同不同意呢！”

  笑声更加喧腾，几乎要掀翻屋顶。童言叩响了最纯真的心扉，那声“阿爸”的相认与这石破天惊的“求婚”，交织成最动人的乐章。

  安意在父亲怀中动了动，仿佛也在梦中，感受到了这份无边的欢喜与来自远方的、稚嫩而郑重的“约定”。窗外，冬日暖阳正好，将小院里每一张笑脸，都镀上了金色的、融融的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