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这辈子嫁给你，不亏！

  光线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洒进这间特护病房，将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但这温暖，却怎么也捂不热病床上那个人的手。

  苏乔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依然觉得冷。那种冷不是来自皮肤，而是来自骨髓，来自灵魂深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陪伴了她两世的“末世堡垒空间”，正在彻底崩塌。

  最后的一点精神连接，就像是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摇摇欲坠。

  “滴——滴——滴——”

  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那绿色的波浪线起伏得越来越微弱，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病房里很静。

  孩子们都不在。

  承泽和念安，还有那一群孙辈，都被顾长风赶出去了。

  他说：“让你妈清静会儿，她这辈子最怕吵。”

  其实苏乔知道，他是想独占这最后的时光。这个霸道了一辈子的男人，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只想让她看着他一个人。

  顾长风就坐在床边那把有些发旧的木椅上。

  他没穿军装，也没穿那件苏乔最喜欢的羊绒衫，而是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衣——那是他们刚结婚那年，苏乔亲手给他买的。

  他的背已经驼得很厉害了，曾经像山一样挺拔的脊梁，如今也被岁月压弯了。他两只手紧紧地、紧紧地包裹着苏乔那只插着输液管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块即将冷却的“冰”。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帶著苏乔的手都在微微颤动。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已经浑浊不堪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苏乔的脸，一秒钟都舍不得挪开。那里面的爱意，浓烈得像是要燃烧起来，又像是要将人溺毙。

  “老顾……”

  苏乔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打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只有顾长风的那张脸，依旧清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如果不凑近了听，根本听不见。

  “我在。”

  顾长风立刻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的唇边，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媳妇，我在呢，你想吃什么？还是想喝水？”

  苏乔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我不饿……也不渴。”

  她喘了一口气，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老顾，我好像……要先走了。”

  这句话一出来，顾长风的身子猛地一僵。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两人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将军，在这一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别胡说……”顾长风哽咽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活到一百岁，还要去环游世界……”

  “骗你的。”苏乔的眼神有些涣散，思绪开始飘忽。

  “我这辈子……骗了你好多事。”

  “那个南港表叔……是假的。”

  “那些先进的技术……也是我偷来的。”

  “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些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在生命的尽头，终于像是一颗颗珍珠，被她轻轻吐露出来。

  顾长风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听！我不在乎！”他抓着苏乔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你是谁都不重要！你是苏乔！是我媳妇！是我顾长风这辈子的命！”

  苏乔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傻子。

  她想抬手帮他擦擦眼泪，可是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只能用眼神，最后一次，细细地描绘他的眉眼。

  眼前开始闪过这一生的点点滴滴，像是一扬倍速播放的电影。

  她看到了刚穿越来时的那个破地方，那是起点。

  她看到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她看到了他们纠缠的开始。

  她看到了两个孩子出生的那天，顾长风在产房外哭得像个傻子。

  她看到了每一次商战的惊心动魄，每一次他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

  她看到了他在厨房里系着粉色围裙，笨拙地给她做红烧肉的背影。

  ……

  这一生，虽然不是原装的，但活得真精彩啊。

  有钱，有权，有爱，有家。

  如果不来这一遭，她也就是个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孤魂野鬼，哪能尝到这么甜的人间烟火？

  “老顾……”

  苏乔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下坠，像是一片落叶飘向深渊。黑暗从四周涌来，要将她吞噬。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那个陪伴了她半个世纪的男人。

  “别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先去那边，给你占个座。

  你这老头子，干什么都一板一眼的，这次可别让我等太久。

  顾长风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带血的棉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只能用力地点着头，那双苍老且布满裂纹的手，几乎要将苏乔的手骨攥碎。

  他多想把自己的生命力顺着指尖传过去，哪怕只能让她在这个世界多留一秒。

  苏乔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替自己去死的模样，眼底闪过这辈子最后一次狡黠。

  这辈子，终究是她这个外来客占了天大的便宜。

  恍惚间，她眼前的白墙开始扭曲，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疯狂旋转。

  她看到了末世里那个暗无天日的防空洞，闻到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腐臭。

  她看到了原主那个怯懦的少女，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惊恐地瞪大双眼。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那个穿着军装、即便重伤也掩不住那一身凌厉正气的男人。

  那是顾长风，那是她在这片古老土地上，扎下的第一根根。

  苏乔想起在西北边陲的漫天黄沙里，顾长风把唯一的军大衣披在自己身上。

  她想起在京城风云变幻的夜里，自己单枪匹马闯龙潭，而他永远是那块最稳的盾牌。

  她想起承泽第一次拿回满分试卷时的骄傲，想起念安穿上军装时那英飒的背影。

  商扬上的尔虞我诈，实验室里的灯火通明，大院里的欢声笑语。

  这一世，她赚够了足以买下半个国家的财富，也赢得了足以跨越轮回的偏爱。

  值得了，真的值得了。

  那些冰冷的金山银山，那些显赫的地位荣光，在这一刻都褪成了灰白的背景。

  唯有眼前这个男人眼角滴落的、滚烫如火的泪水，才是她曾真实活过的勋章。

  苏乔感觉灵魂正在一点点变轻，像是要化作一阵风，吹向那个未知的维度。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死死地锁在顾长风那张苍老的脸上。

  老顾。

  我在，乔乔，我一直都在。

  这辈子……嫁给你……不亏。

  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话音刚落，苏乔的手指在顾长风的掌心里微微滑落。

  “滴——！！！”

  心电监护仪那单调的跳动声，在这一瞬间拉成了一道永无止境的长鸣。

  那个叱咤八零年代、书写了无数商业神话的女王，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重担。

  末世堡垒空间在这一秒彻底崩坏，化作无数星光消散在她的意识海中。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午后的阳光依旧没心没肺地灿烂着。

  顾长风没有嚎啕大哭，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抖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保持着那个握手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历经千年的石雕。

  过了很久，久到阳光移出了窗沿，久到屋内的温度开始变得清冷。

  顾长风才缓缓动了动身体，他像这一辈子的每一个清晨那样，细心地替苏乔掖好被角。

  他低下头，在那已经失去血色的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乔乔，你这性子，到了老也还是这么急。”

  “不等我也就罢了，还要我跑快点。”

  “放心吧，这辈子我守了你五十年，下辈子，我一定第一个到。”

  顾长风费力地爬上床，躺在苏乔的身边，那是他习惯了半个世纪的位置。

  他拉过她那只已经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最后的一点跳动。

  “承泽已经能撑起整片天了，念安也成了比我更强的兵。”

  “顾家没倒，国家也强了，我顾长风这辈子，对得起这身衣服，也对得起这份情。”

  他缓缓合上双眼，原本狂乱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平和。

  “等我，我这就收尾，马上就来……”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卷起了一阵凄美的寒风。

  一扬毫无预兆的鹅毛大雪，在京城的上空悄然降临。

  雪花覆盖了S&G集团总部大楼的穹顶，覆盖了那座见证了无数荣耀的军区大院。

  也覆盖了这两个相守一生、最终同穴而眠的传奇灵魂。

  人们在之后的岁月里，依旧会谈论起那个神秘的女首富，谈论起那个铁血的顾司令。

  但没有人知道，在那厚厚的白雪之下，藏着一段怎样惊心动魄却又温润如玉的绝世深情。

  雪地深处，一颗沉睡了数十年的种子，在苏乔离去的瞬间，悄然钻出了泥土。

  那是名为“希望”的新芽，正在另一个轮回的入口，静静等候。

  这里的故事结束了，而他们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