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怎么了？怕我下毒？”

  顾司君手指蓦然收紧碗檐，眼神变得古怪。

  白绮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我们成婚本就是错的，没必要一错再错了。”

  “你与沉袅情投意合，想必她也能理解你，不如就……”

  “白绮云。”顾司君忽然开口打断。

  他露出了一个极轻的笑容，“你是不是听外面的人说什么了？”

  “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你不必在意外人的闲言碎语。”

  白绮云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

  “顾司君，你既然……”

  顾司君眼神忽然变沉，他的面庞在摇曳的烛火下忽明忽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冷声道：

  “和离的事情，不要再提。”

  他再次将那已凝起一层油脂的羹汤不容拒绝地递到白绮云面前。

  “快些喝了，早点歇息。”

  白绮云沉默了。

  许久，接过碗：

  “好。”

  在听懂鸽宝说话之前，记忆里的顾司君一直是那个笑容温和，虽处困境却自强不息的少年书生。

  第一次见他，是在阴雨连绵的九月。

  雨霁天青，他撑伞走过石板路，白衣沾了些微雨雾，却丝毫不显狼狈。

  任身边人如何议论讥讽他白白苦读了十几载，竟连进京赴考的盘缠都出不起。

  他抬眸时目光依然澄澈如溪，素白长衫衬得身姿挺拔，眉梢眼角皆含温润，与人说话时垂眸颔首，声线清朗。

  “白小姐，谢谢你的好意，我靠自己亦能赚够下一次的盘缠。”

  那一瞬的反差，让白绮云记了很久。

  再一次见面，他立于庭中观梅，白衣与雪色相融，指尖轻捻花枝，抬眼时眸含浅笑，语气温和如絮。

  “绮云，你愿意嫁我么？”

  “好啊，恰好我也不愿过后宅拘束的日子，你我就当搭个伙，只做名义上的夫妻。”

  嗡——

  耳边响起鸣叫声，一瞬间，记忆里莞尔清俊的面庞与面前顾司君阴沉的脸融合。

  记忆如同跗骨之疽，疯狂啃噬着她的心脏。

  才一个月，他的眼神为何越来越冷，为何杀意几乎喷薄而出？

  到底是为什么？

  顾司君微微蹙眉，已有些不耐：

  “再不喝，就要凉了。”

  面对他的催促，白绮云也终于从回忆中彻底清醒。

  她正想假装手不稳将碗跌落，突然，一只大手突然端住了碗。

  顾司君扯出笑：“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喂你喝，可以消气了吗？”

  说完，用汤匙舀起一勺，递到了白绮云嘴边。

  他目光如炬，玩笑道：“怎么了？怕我下毒？”

  白绮云差点被口水呛到，避开那汤匙。

  “怎、怎么会，我只是还不饿。”

  顾司君步步紧逼，“白绮云，你今晚很奇怪……”

  “你，在害怕什么？”

  白绮云猛地端过碗，咕嘟咕嘟灌下。

  随即用手背擦了擦嘴，将碗塞到了他手里。

  “喝完了，你满意了吧？我要睡了！”

  她用力地将顾司君推出去。

  顾司君见她一滴不剩地喝完，一句话都懒得再说，径直离开了。

  待她走后，白绮云飞快地打开房中通向后园的窗户，迎着冷风就要将胃中的东西呕吐出来。

  突然，她顿住了。

  随即关上窗，在房内找了个容器，伸出手指催吐，又密封好小心翼翼藏进床底。

  再吃了些今天下午在药铺里买的清热解毒药，才终于躺上了床。

  不知辗转了多久，白绮云终于进入了清浅的睡眠。

  忽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将她惊醒。

  窗外似乎站着一个人。

  他弓着腰，不知在墙角搜寻着什么。

  很快，就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白绮云惊出了一身冷汗，彻底没了睡意。

  ……

  “漂亮姐姐，快醒醒！快醒醒！”

  窗户被猛地啄响。

  白绮云急忙打开了窗户，鸽宝飞进来，气喘吁吁道：

  “漂亮姐姐，坏夫君又在你饭食里面下毒了！！”

  白绮云心一跳：“什么？”

  鸽宝气得扑打着翅膀：“他煮了两碗面，在其中一碗洒了一整包药粉！！”

  “不过你放心，鸽宝刚刚趁他不注意，找了几位老鼠姐姐一起帮忙，把两碗面悄悄调换了位置！”

  白绮云由衷地朝鸽宝竖起了大拇指：

  “鸽宝，你简直太棒了！”

  这该死的顾司君，晚上下完早上下，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鸽宝自豪道：“嘿嘿！漂亮姐姐，你放心，我会一直盯着他的！”

  恰好此时，房门被叩响：

  “出来吃早饭，我们得早点去白家。”

  白绮云给鸽宝掰好玉米粒，随即走出了房门。

  桌上果然摆着两碗面，一碗在顾司君面前，一碗在离他最远的空位。

  白绮云故作夸张：“哇，这面是你做的吗？顾司君，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奇怪哦！”

  顾司君抬眼：“哪里奇怪？”

  白绮云语气平常道：“你最近似乎特别喜欢给我做吃的呢。”

  感受到顾司君身上的气息有些变化，她顿了一下，又道：

  “不过，你厨艺还不错，看起来很好吃呢。”

  顾司君面上没什么波澜，淡淡道：“嗯，你喜欢就多吃点。”

  白绮云在心里冷笑一声，继续作妖：

  “哎呀！你的那碗看起来好像更好吃，我可以跟你换一碗吗？”

  顾司君面色果然微变，皱眉道：

  “两碗是一样的，何况这碗我已经吃过了。”

  白绮云撑着头看他：“没事啊，我又不嫌弃。”

  顾司君似乎极其厌恶她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和言语，面上已染上了怒气：

  “白绮云！我没心情陪你闹，你别再惹是生非。”

  说完，生怕她会抢似的，大口大口吃起自己碗里的面。

  白绮云轻轻挑眉，也慢条斯理吃起自己面前这一碗。

  吃完后，两人便动身往白家去。

  白绮云心里清楚，顾司君突然邀她同去白家，肚子里肯定憋着坏。

  既是如此，她也懒得费口舌追问此行目的，只默默跟着走。

  可顾司君偏一反往日的沉默，主动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叮嘱：

  “我今日登门见白老爷，是为官府征地的事。”

  他顿了顿，又转向白绮云，语气更重了些：

  “白家终究对你有养育之恩，待会儿你万万不可任性耍脾气，多顺着白老爷些，别平白闹出口角来……”

  末了，他目光沉了沉，补充道：“尤其是对沉小姐，你本就有愧于她，更该多想想怎么补偿才是。”

  白绮云笑了。

  呵，难怪见了鬼似的绕了一大堆，原来是怕沉袅受委屈啊？

  “嗯。”

  不说还好，他这么一提醒，白绮云倒是想起来了。

  有一件事情，的确该好好“补偿”沉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