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亡国之墟

  艾恩略微整理了一下从那些留守海贼口中榨出的零碎信息，快速汇报：“据他们交代，船长带回那个人时，对方被黑色的厚实头套完全罩住，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由船长本人和副船长塞拉亲自看管，关押在船长室下的密舱里。他们这些普通船员，甚至刚加入不久的所谓核心战斗员，都被严令禁止靠近，违者处死。”

  她顿了顿：“根据那几个留守者的记忆，船长带着俘虏返回岛屿的时间，几乎与天龙人船只遇袭时间吻合。”

  一旁的宾兹忍不住插话，脸上带着困惑：“如果真是天龙人……他们抓了又不杀，是想干什么？勒索赎金？这胆子也太肥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有哪个海贼团敢做这种等同于向整个世界政府宣战的事情。

  “勒索？”修佐抱着双臂，冷硬的脸上露出讥诮，“哪个海贼团会蠢到绑架天龙人勒索？他们以为自己是谁？白胡子还是凯多？就算拿到赎金，他们还有命花吗？世界政府会不惜一切代价，以儆效尤，比直接杀了麻烦一万倍。”

  这正是疑点所在。云朔沉默地思考着。不杀，反而大费周章地活捉，并如此严密地看管起来。这显然不是为了赎金，也太不符合“遗烬”海贼团一贯谨慎的风格。他们一定有更深层的目的，一个让他们甘愿冒生命危险也必须活捉天龙人的理由。

  “复仇？”艾恩轻声提出一个可能，但又自己否定了，“如果是血仇，当扬格杀或折磨致死更符合常理。特意带走……”

  线索凌乱，动机不明。继续留在这里已无意义。

  “带上那几个俘虏，我们返航。”云朔果断下令，“仔细搜查全岛，不要放过任何纸片或带有信息的物品，全部带走。”

  ……

  回到G5基地，那几名遗烬海贼团的留守人员被投入了审讯室。

  就在云朔于办公室内对着海图沉思时，爱德林再次匆匆赶来，这次他手中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审讯摘要，脸上带着洞察到关键线索的严肃。

  “中将，有新进展。”爱德林将文件递给云朔，“分开审讯那几名海贼时，其中一个加入时间相对较长的家伙，在压力下透露了一个信息。他说，大概一年前，海贼团里一位资格很老船员，在一次难得的庆祝饮酒后，曾醉醺醺地拉着他们几个新人，指着海图上一个早已没有标识的点，哭着说那里……以前是我们的家。”

  云朔猛地抬头：“家？”

  “是的。”爱德林点头，语气低沉，“那人当时还说，‘船长，还有塞拉小姐，巴尔多少爷……我们都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总有一天，我们要回去……用那些垃圾的血，洗刷那片土地。’ 虽然很快被其他老船员制止，但这句话被记住了。”

  “王国……”云朔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正是如此。”爱德林证实了云朔的猜想。他展开另一份自己连夜整理的情报，“我动用了过去在西海任职时积累的一些……较为隐秘的关系网，并交叉比对了海军内部部分未完全公开的历史档案与地理记录。最终，在距今大约二十二年前，确实存在过一个位于西海与伟大航路交界处、由七座主岛和诸多小岛礁组成的王国——科尔德拉联合王国。”

  “那不是一个以武力著称的强国，但历史颇为悠久，以其独特的白色岩石建筑、高度发达的音乐与雕塑艺术，以及相对开明、注重文化的贵族议会治理而闻名。在一些老旧的旅游手册和艺术史书籍里，还能找到关于诗与歌之群岛的零星记载。”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带着一种知晓历史尘埃下血腥真相的压抑：“然而，就在二十二年前，这个王国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了。不是被海贼攻陷，也不是内部叛乱。官方流传出来的说法是因触怒神之后裔，天降神罚。”

  云朔的眼神冰冷：“触怒神之后裔……天龙人。”

  “是的。”爱德林肯定道，他出身西海贵族，曾官至首相，对世界政府的运作和某些隐秘比常人了解更多。“虽然具体细节被掩盖，但根据一些当年侥幸在外、后来隐姓埋名的科尔德拉遗民的零星哭诉……事情的起因，似乎是当时一位天龙人，在巡游途中临时起意，驾临了科尔德拉。不知因为什么，可能是接待礼仪不够恭敬，也可能是某件艺术品被看中而未能进献，总之，那位天龙人勃然大怒。”

  爱德林停顿了一下：“随后……便是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毁灭。”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爱德林平静却字字千钧的叙述，在空气中回荡，勾勒出一幅充满血腥、绝望与绝对强权的湮灭画卷。

  云朔闭了闭眼。果然如此。一个被天龙人亲手从地图和历史上抹去的国家。一群背负着国仇家恨、从地狱般的屠杀中幸存下来的遗民。他们用了二十年时间，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所以，如果遗烬海贼团的核心成员，都是科尔德拉的幸存者……”云朔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那么，他们袭击并活捉天龙人的动机，就再清楚不过了。”

  “不是为了赎金，也不是为了简单的杀戮。”艾恩接过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们要的是……在故国的废墟之上，用仇敌的血，举行一扬复仇的祭礼。那个天龙人，就是祭品。”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一条狰狞而清晰的轨迹。

  “他们带走俘虏，前往故乡的废墟……”云朔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片被遗忘的、浸透血泪的礁石群，“不是为了躲藏，而是为了完成他们筹划了二十年的……最终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