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学习走路

  阿比索斯答应了她的索取，一双眼睛换一双腿。
  海巫婆婆对它的爽快非常满意，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就让他离开了。
  “那你就去吧，在你踏上陆地的那一刻，你会拥有一双人类的腿。当然，你的世界也会陷入黑暗。”
  海巫婆婆从墙壁上的格子里拿出一个精致又小巧的琉璃瓶子，她拿着这个朝阿比索斯晃了晃：“我的承诺有海神担保，绝对不会失效。”
  阿比索斯垂下眼眸，什么也没说，静静离开。
  从海镇到极海，他需要游两周，往返便是一个月。
  这种来去都有目的的感觉，让它内心的空虚被填补了不少。
  一想到这次回去就可以和宋斩秋永远在一起，阿比索斯游得更加卖力了，就连饥饿和困倦都没有让它停下一分一毫。
  阿比索斯的爱和恨都非常简单。
  爱，就要和她永远永远都不分开。恨，就要把她撕开嚼碎吞进肚子里。
  而它的这种简单，也让它的极端非常明显。
  因为除了她以外，任何的活物或是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没有意义就可以随意毁灭。
  有时，甚至包括它自己的一部分。
  譬如眼睛。
  三百多个小时的日夜兼程，阿比索斯再度从遥远的极海回到了海镇边上。
  它雀跃又躁动，期待着与她的这一次“最后的重逢”。
  因为往后，他们都不会再分开了。
  ……
  宋斩秋并不知道从这里去极海要多长时间，在等待的日子里，她的生活也过得非常安稳而平静。
  罗宾公会的人曾经回来找过她，然而在她的刻意躲避下一无所获。
  这使得他们更加恐慌，一连失去两个顶尖的猎人，没有人领导镇场，他们只能灰溜溜地返回公会总部。
  所以宋斩秋的日常，就是帮着黛瑞丝奶奶缠毛线。
  上一次的人鱼乌龙事件意外地为海镇带来了更多的人气，这里的生意更好做了，海边还被开发成了度假景区。
  由于阿比索斯日夜兼程，所以它到达的时间比约定的时间快了两天。
  这突然的提前实在难以预测，以至于系统都没有去主动监测它的定位。
  所以，阿比索斯在抵达海滩边那一刻，没有任何人知道。
  幸好这里是个开发不够完全的景区，它到达的那个夜晚这里空无一人。
  阿比索斯是故意提早到的。
  它要先学着使用双腿，确保自己不会成为人类社会中的异类。
  阿比索斯双手撑在一块礁石上，把自己抬了起来。
  鱼尾在脱离水面的那一刻突然消失，雪白又绚丽的鳞片在月光下逐渐化为泡影。
  他拥有了一双和他极为相称的双腿。
  海巫婆婆非常贴心地为它穿上了衣服，尽管这只是一套样式非常简单的衬衫和西装裤，但穿在他身上，就和时尚杂志封面上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了，甚至更胜一筹。
  似乎是为了让它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它脑袋两边的耳鳍也渐渐隐去，双手上的利爪逐渐收回，就连颈部的鳃也停止了翕动，看上去就像三条浅浅的疤一样。
  阿比索斯只是短暂地看见了自己的双腿，随后它的视线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那双璀璨的，澄澈的双眼逐渐丧失了光芒，它的虹膜逐渐褪去颜色，目光也逐渐黯淡。
  耳边的海浪声在此刻显得尤为喧嚣，被剥夺了视力以后，阿比索斯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无比敏锐。
  他摸索着崎岖不平的石头，试图将双腿触碰到地面。
  这和鱼尾相比实在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更加笨重，更需要练习。
  阿比索斯就这样在海滩上练了起来。
  他甚至无法站稳。
  但想要成为宋斩秋同类的心情是如此迫切，哪怕跌倒了无数次，它都要挣扎着爬起来。
  只是阿比索斯忘记了，它这一路过来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
  如此大的活动强度，马上就要将他体内仅剩的能量耗光了。
  在破晓时分，海的那一边，天光泛起鱼肚白。
  阿比索斯再一次跌倒，再一次撑着站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没办法向前挪动任何一步。
  由于许久没有进食，阿比索斯毫不客气地晕倒了。
  松软的沙子被他砸出一个大坑，他就这样躺在这里，身上的衬衫和裤子湿了一大片，看起来非常狼狈。
  但由于他的提前到达，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并不是宋斩秋。
  变成人的第一天，阿比索斯就被一伙善良的人类带走了。
  当他终于恢复了意识，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视力。
  可怜的阿比索斯以为是宋斩秋救了他，于是他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呼唤她的名字。
  “秋。”
  没有人应。
  “秋？”
  还是没有人应。
  等了许久，他听到一声门被打开的绵长摩擦声，随后是一阵属于孩子的，聒噪的吵闹声。
  “先生，你醒了。”
  这个声音似乎来自一个中年女人，但阿比索斯不在乎她是谁，他只知道，面前的人不是宋斩秋。
  那个女人很和善。她掩上了门将，一群孩子聒噪的声音关在门外。随后解释道：“我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时候发现你晕倒了，于是把你带了回来，你大概是低血糖了。”
  “你现在醒了，可以吃一点东西，要离开的话随时都行。”
  阿比索斯听见一声餐盘落在柜子上的声音。
  他干裂的嘴唇抿了抿，没有感恩，也没有谢谢。
  女人见他一言不发，也没再管他，把东西放下之后，就打算离开。
  阿比索斯开口的第一句不是谢谢，而是询问：“你知道有一个叫宋斩秋的人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阿比索斯有些失望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言不发地靠着床头。
  他掀开被子，倔强地将那双僵硬的腿碰到地面，试图行走。
  周围的环境不够熟悉，它只能摸索着家具撑着前行。
  失去视力，又初学走路，实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所以，不出意外地，阿比索斯跌倒了。
  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向地面，那双腿上完全没有任何一块好肉。
  阿比索斯试图攀着面前的东西站起来，却将面前的门给推开了。
  门外一大群孩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嘈杂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忽然，有一个孩子指着他，朝一旁的女人大叫。
  “教母！原来他是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