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以眼换腿

  极海，是人鱼这个种族眼中堪称圣地的地方。
  传说中，这是鲛人先祖居住的地方。随着种群的不断扩大，人鱼也向各个海域分散而去。
  阿比索斯是第二次来到这里。
  它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那位许久未曾谋面的母亲带它来的。在庄严肃穆的海神像面前，它毫不留情地被宣布为一条杂种人鱼。
  从那以后，它的鱼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比索斯甩甩脑袋，将不好的回忆一并荡涤。
  它径直朝一个方向游去，透明得像果冻一样的海水，圆润润地流过，大片的珊瑚像燃烧的火一样，衬得它的鱼尾五彩斑斓，十分好看。
  其实被抓到岸上以后，阿比索斯想了很多。
  它看见过宋斩秋在陆地上如鱼得水的样子，匀称优美的双腿，和在人类之中无与伦比的气场。
  它的秋，应该是一个人类里的佼佼者。
  阿比索斯不能强求她为了它而放弃在同类中原本拥有的一切。
  况且，这么比起来的话，它其实算是一条很失败的人鱼。
  要妥协的，应该是它，而不是宋斩秋。
  清透的海水，成群的海鱼。这里堪称仙境。
  阿比索斯绕过珊瑚群，来到一片深海，光线逐渐暗了，越下潜，视线就越昏黑。
  这里，居住着一个每条鱼都避之不及的家伙。
  阿比索斯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她的传说。
  传说这是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巫婆，她既不像人鱼，也不像人类，如果有不听话的小人鱼闯进她的领地，就会被她变成可怜的雕像，永远沉在海底。
  如此骇人听闻的名声也没有阻挡阿比索斯，它绕过一根又一根奇怪的珠子，终于在昏黑得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深海里，看见了一盏灯。
  严格来说，那不算是灯。
  那是一群被圈养在小玻璃罩里的魔鬼鱼，它们头顶的“灯”正发着莹莹的光。
  阿比索斯没有丝毫犹豫，俯冲而下，来到那个神秘的洞穴前。
  这个洞穴可比它的洞穴豪华多了，不仅有装饰，甚至还有一扇门。
  阿比索斯有样学样地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
  它用的是人鱼在海底交流用的语言。
  没有鱼来开门。
  阿比索斯不死心地再次敲了敲门，道明了它的来意：“你好，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良久的沉寂，久到阿比索斯都要以为这是一个根本没有活物的洞穴，它转身正要走。
  面前阴森森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那些玻璃罩子里圈养着的小魔鬼鱼也纷纷游了出来，排成长队，一左一右，似乎在给它指路。
  大门打开后，里面黑漆漆的，纵然阿比索斯拥有非常强的夜视能力，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它义无反顾地游了进去。
  这是一个极其豪华的洞穴，别说阿比索斯的家了，就连黑鱼一族族长的家也没有这么气派。
  洞穴里凹凸不平的石头都被打磨得非常平滑，墙上还凿出了很多小格子，里面摆放着的奇珍异宝，都是难以见到的。
  这里非常安静，甚至连水流声都不存在了。
  小魔鬼鱼们离开了。
  死寂，寂静得让人心生恐慌，让人耳鸣，甚至能让人听见自己体内五脏的微鸣声。
  “是你啊，杂种的小人鱼。”
  阿比索斯在这样的混沌中，险些要迷失自己了。突然，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它的耳朵。
  这个声音说的话也非常的不客气。
  阿比索斯压低眉目，有些警惕地看向四周，问道：“你在哪里？你为什么知道我？”
  “可怜的小人鱼，我记得大海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随着话音落地，周遭的黑暗像墨水被稀释一样，逐渐散开。阿比索斯渐渐夺回了自己的视力，他看向周遭的陈设，这里虽然没有什么生气，但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
  而那个说话的东西，正将她的手从四面八方收回来。
  阿比索斯这才看清了她的样子，她是一条长着人类上身的巨大章鱼。
  这条章鱼非常庞大，几乎有两个阿比索斯那么大。
  她的每一条触手上，都密密麻麻长着许多小眼睛，触手爬满了这个洞穴，监视着她的每一件宝物。
  “很少有人鱼敢主动来找我，你的欲望是什么？”
  海巫婆婆的脸庞非常美艳，藏在一个巨大的帽子下，抬头时偶尔露出她丰满的，艳红的双唇。
  阿比索斯没有被她的表象吓到，因为它的欲求非常强烈，他到这里来只为了一件事。
  “我想拥有双腿，人类一样的双腿。”
  海巫婆婆终于拿正眼看它了。
  她长长的睫毛像蒲扇一样抬起，露出一双瞳仁非常小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恐怖和诡异。
  她忽然笑了，笑得非常夸张，连四面八方的触手，都渐渐卷曲收缩起来。
  尖锐的笑声像利剑一样刺穿耳膜，阿比索斯听出了她笑意中的讥讽。
  “你笑什么？”
  海巫婆婆终于止住了笑，她的无数的触手像履带一样，将她从上座的地方运下来，运到了阿比索斯的面前。
  “可怜的小家伙，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知道的，我这里是交易的地方，不是替你无偿完成愿望的海神庙。”
  她绕着它打转，似乎在打量他身上有哪些让她垂涎的地方。
  阿比索斯这样立在昏黑的洞穴里，简直像一尊美丽的塑像一样。
  它对这样的威胁无动于衷，点点头：“我知道，请给出你的价格。”
  海巫婆婆打量着它的神色，却意外看见了那双璀璨如宝石的双眼。
  “我当然有办法让你又有双腿，而我想要的是你那双漂亮的眼睛。”
  海巫婆婆挑了挑细长的眉毛，红润的双唇翘起，露出一种非常欣赏的神情。
  “我刚好有一个非常漂亮的琉璃瓶，可以装下你的双眼。”
  “如果你愿意把它们给我，那么，在你踏上陆地的一瞬间，你就会拥有双腿。”
  阿比索斯转头看她，隐隐的光泛在它眼底，它最先想到的不是害怕，而是遗憾。
  如果拥有双腿的代价是再也不能看见宋斩秋呢？它还会想要这么做吗？
  阿比索斯不想让她磨灭光芒陪在自己身边，但它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它是一条极端的人鱼。
  为了这个愿望，它可以做出任何事，别人的性命，亦或是自己的双眼，它都在所不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