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难民进城
作者:残剑追风
寒潮。
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此时的幸存者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纷纷冲出了家门。
他们大声歌唱。
流泪而下。
没人留意到,屋顶、阳台边缘悬挂的冰,在气温回升中悄悄松动。
一块块带着棱角的冰块无声坠落。
“砰。”
“啊。。”
几个正得意忘形欢呼的人被冰块当场砸中。
就在幸存者们还没从冰坨坠落的惊魂中缓过神时,官方抢修队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城区核心区域的部分电力线路已修复完成,将实行每日一小时的限时供电。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传到了城外临时搭建的难民帐篷里。
对于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整日为食物发愁的难民来说。
“城区”和“供电”这两个词,不啻于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他们几乎是立刻丢掉了手中仅有的家当,疯狂的收拾起简陋的行李,老人背着破旧的包袱,年轻人扛着单薄的被褥,孩子们被父母紧紧拽着,汇成一股汹涌的人潮,朝着城区的方向蜂拥而去。
约定的供电时间一到,沉寂了整整三个月的广播信号突然恢复。
家家户户找出来的老旧收音机里,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哽咽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是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痛,他一字一句的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极寒天灾,如何摧毁了繁华的城市,如何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如何给这个国家和亿万民众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停顿了许久,用沙哑的声音向在灾难中不幸遇难的同胞致哀。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渐渐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遍遍呼吁着幸存的人们放下彼此的隔阂,携手并肩,在这片残破的土地上重新站起来,重建属于他们的家园。
广播里的呼吁声还在断断续续的回响,陈傅升家的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他拉开门一看,是隔壁楼的老孙,正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的站在门口,冻得发紫的手里。
小心翼翼的捧着两把青菜苗。
陈傅升见状,没多说什么,转身回屋从自己培育蔬菜的小棚里,拿出一把叶片舒展、水灵鲜嫩的青菜递了过去,算是回赠。
老孙低头看清那把青菜的模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然后激动的说道:
“小陈,你这菜……咋能长得这么好?跟咱们种的简直是天差的别。”
陈傅升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的应付了一句:
“我这儿提前囤了不少木柴,能一直给菜棚供暖,温度够了。”
“再加上用晾干的狗粪当肥料,养分足,长势自然比你们那儿强些。”
老孙压根没心思嫌弃“狗粪”这两个字,在这缺衣少食的末世里,能吃到新鲜的青菜就是奢侈。
他伸手就从那把青菜上揪了一片嫩叶,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当即眉开眼笑的连声叫好:
“这才叫真正的青菜啊。”
“带着股子清香味儿。”
“小陈,你那儿还有多余的狗粪吗?我想拿点回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把我那几棵蔫蔫的菜苗救活。”
陈傅升听得哭笑不得,没想到老孙为了种菜,连狗粪都当成宝贝了。
他也没多啰嗦,转身回屋,真从墙角拎出了一袋早已晒干、装在旧麻袋里的狗粪。
老孙连忙接过来,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紧紧搂在怀里,一边用手掂量着重量,一边满脸懊悔的感慨:
“咱们真是越活越糊涂。”
“天天都在拉屎撒尿,咋就从来没想过用这玩意儿当肥料种菜呢?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好养分,真是可惜了。”
陈傅升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再听老孙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他估计得当场吐出来。
老孙也看出了他的不适,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小陈,跟你说个正经事。”
“官方现在在组织人手重建城市,正在招人呢,技术工种不限,只要有手艺就能去。”
“普工的名额暂时只招一千个,不过只要去干活,每天能多领半斤大米。”
“你手艺好,要不要去试试?”
陈傅升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的:
“不去,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人打工。”
老孙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羡慕神情,叹了口气说道:
“还是你有本事,自己能种出菜、找到物资,根本不在乎这半斤大米。”
“我倒是想去挣这份粮,哪怕累点也愿意,可人家招聘的人一看见我这条不太利索的腿,连问都不问,直接就摇头拒绝了。”
“那你就接着去周边的废弃房屋里找物资,有用的东西自己留着用,用不上的就拿去跟别人换点粮食或者种子。”
陈傅升双手插在防寒服的口袋里,漫不经心的给出了建议。
老孙重重的叹了口气,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点头应下。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那袋狗粪,跟陈傅升道了声谢,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慢慢离开了。
气温渐渐稳定在了零度到一度之间,这样的温度对于刚熬过极寒的幸存者们来说,非但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生活温度。
他们贪婪的呼吸着回暖的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微弱暖意,以为苦难终于要结束了。
可没人想到,仅仅几天的时间,大批从城外涌来的难民就填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这场突如其来的极寒天灾,彻底颠覆了城乡之间原本固有的生存格局。
在太平盛世的时候,优质的资源几乎全都集中在城市里。
好的学校、顶尖的医院、更多的就业机会,每一样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无数农村人挤破头想要扎根城市。
可谁能预料到,仅仅三个月的极寒过后,曾经繁华喧嚣的城市就变得十室九空,街道两旁的房屋破败不堪,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散落的垃圾;反倒是偏远的农村的区,幸存者的比例要远远高于城市。
这背后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城里人早已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奉行“现买现吃”的消费理念,几乎没有任何囤粮囤物的意识,极寒一来,商店关门停业,物流彻底中断,没几天就陷入了断粮断水的绝境;而农村人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小院子,平日里养鸡养鸭、种菜种粮,粮仓里囤着足够的米面,的窖里藏着过冬的蔬菜,就算断了外界的供应,撑上一两个月也不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农村的自然条件更利于生存,洪水来的时候可以往山上跑,房子被淹了还能住山洞。
极寒来临的时候,出门就是成片的树林,随便砍点木头就能生火取暖,不用像城里人一样被困房子里坐以待毙。
如今的城区里,空房子遍地都是,那些无人居住的小区更是成了难民们的目标。
他们看见没人看守的小区就往里跑。
原住民们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亲人,损毁了财产,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而难民们一路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心里也全是不甘。
双方的矛盾如不断升级,甚至还闹出了人命。
可官方的人手严重不足,抢修电力、清理道路、发放物资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力,根本无力全面管控这种混乱的局面。
无奈之下,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通过广播,一边劝导城区的原住民多些包容,接纳外来的难民,一边严厉警告涌入的难民不得肆意滋事,要遵守基本的公共秩序。
在太平盛世的时候,优质的资源全都集中在城市里,教育、医疗、就业,每一样都吸引着无数人挤破头想要在城市里扎根立足。
可谁能想到,三个月的极寒过后,曾经繁华的城市变得十室九空,破败不堪;反倒是偏远的农村的区,幸存者的比例要高上不少。
陈傅升和老孙所在的九州又一城小区,也涌进了不少难民。
老孙没办法阻拦,只能干脆把小区底楼的大门锁死,尽量不让外人进来。
也有几个难民盯上了陈傅升独居的21栋楼,试图冲进来抢占房屋,可被楼下坚固的大铁门拦了下来。
他们在门外砸门叫骂了一阵,见没人回应,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骂骂咧咧的悻悻离去。
人一多,麻烦事就跟着多了起来。
之前大家为了抵御寒风,拆了不少废弃房屋的防盗门用来搭建围墙,现在倒好,涌入的难民们为了给自己抢占的房子加固,又把那些防盗门一件件的搬了回去。
对于这些难民来说,能在曾经寸土寸金的魔都抢到一套房子,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要知道,在太平盛世的时候,这样一套房子,普通人就算奋斗几代人也未必买得起。
如今白得一套,他们每天都劲头十足的收拾屋子,想要把这里打造成自己新的安身之所。
小区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吵得陈傅升心烦意乱。
他索性从屋里搬出了一套音响,连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在官方广播停播的时间段里,他把音响的音量开到最大,播放着各种舒缓的音乐。
这套价值几十万的音响效果极佳,醇厚的音乐声传遍了方圆一公里的范围。
陈傅升原本以为,自己这样大张旗鼓的放音乐,肯定会遭到其他人的诟病和不满,可没想到,这些音乐竟然成了幸存者们抒发内心情绪的出口。
原本紧张压抑的氛围渐渐缓和了下来,原住民和难民之间的冲突也明显减少,小区表面上竟然恢复了一丝难得的和谐。
但陈傅升心里清楚,这份和谐只不过是一层脆弱的假象。
混入城区的难民当中,有超过半数的人是昔日里趁乱作恶的暴徒。
在极寒最严重的时候,他们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和帽子,没人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如今气温回升,他们摘了伪装,混迹在普通的难民人群中,根本没人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这些人心里清楚,自己曾经犯下的恶行一旦暴露,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继续作恶,用掠夺来的物资保障自己的生存。
于是,每到深夜,就会有暴徒偷偷摸摸的撬门入室抢劫,遇到单独的女人就施暴害命。
得手之后,他们就装作没事人一样,晃荡一阵再回到自己抢占的房子里,继续扮演着安分守己的难民。
这些恶行让普通的难民们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之中。
他们好不容易熬过了残酷的极寒天灾,难道就要这样惨死在这些宵小之辈的手里吗?老孙看着小区里越来越混乱的情况,心里实在不安,就联合了几个相熟的邻居,组建了一支简易的自卫队。
他们挨家挨户的登记住户信息,一旦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就上前警告一番,试图维护小区的基本安全。
那些暴徒们暂时不敢和自卫队公然对抗,就暗中在难民当中挑唆煽动,想要挑起更大的混乱。
“咱们外来户也是人,凭什么要听那些原住民的指挥?”
“凭什么规定晚上十点之后就不准出门?这是限制我们的自由。”
“什么狗屁自卫队,分明就是排外。就想霸占着小区里的资源不给我们。”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搞阶级分化,高人一等?做梦。”
挑唆的话语在难民中悄悄流传,原本就脆弱的平衡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这天下午,陈傅升闲着没事,带着自家的大黄狗下楼散步。
他没有穿那件过于招摇的防暴服,依旧是平日里穿的那身厚实的防寒服,只是在腰上别了一把锋利的开山刀,还有一把沉甸甸的铁锤。
铁锤的表面,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经过长时间的摩擦,早已凝固成了一层厚厚的包浆。
大黄狗被关在屋里憋了三个多月,一出门就像是撒了欢一样,兴奋的在空的上跑来跑去,浑身油亮的毛发在微弱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幸存者,远远的就瞥见了这条肥硕的大黄狗,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一样,死死的盯着大黄。
“有狗。是条肥狗。”
“快拦住它。今天咱们就能开荤了,狗肉人人有份。”
几声兴奋的呼喊过后,那几个幸存者就朝着大黄狗围了过去。
大黄狗也是机灵,瞬间察觉到了危险,立刻停下了奔跑的脚步,飞快的窜回了陈傅升的身边,警惕的盯着围上来的人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难民们很快就围了上来,七八双眼睛里都充满了贪婪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陈傅升身边的大黄狗。
其中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容,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凶狠的戾气,他往前凑了两步,开口问道:
“兄弟,这条狗是你的?”
陈傅升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抬眼冷冷的瞥了那个男人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眼瞎?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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