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小黎姐，我是长大后的乖仔

  这一眼。

  宋霁的泪水夺眶而出。

  “小黎姐……”

  周黎脸圆圆的，杏眼干净明亮，发现宋霁时她先是一怔，而后急忙问：“姐姐您好，请问您刚才看没看到一个小孩子，小女孩儿，七八岁样子。”

  她艰难站起身，用手比量着高度：“大概这么高，长得特别好看，就、就是比你见过的所有小孩子都好看，眼睛很大很亮，笑起来还有梨涡，对了，她和我一样光着脚……光着右脚，大名叫宋霁，小名叫乖仔。”

  周黎说着，急的又哭出声，指着角落说：“我把她单独留在这里了，结果回来后人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好久好久，她肯定是走丢了。”

  “这里这么冷，这么黑……”

  话没说完，宋霁抓住她的手臂，整个人重重跪地，泣不成声。

  周黎怔了下，不安地乱绞着手指：“姐姐？”

  宋霁深深地伏着身，心痛到极点，微弱的声音从喉间渗出。

  “小黎姐……周黎……”

  周黎歪歪头，关切的同时又很不解的语气：“姐姐，您没事吧，您……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啊？”

  “对啊！”

  她惊呼了声，探头追问：“您见过乖仔是不是？那您快告诉我她在哪儿，我答应要带她回家的，她还在等我呢！”

  宋霁摇摇头，直视着她：“小黎姐，我就是你要找的宋霁。”

  周黎迷茫的眨眨眼。

  宋霁吸了吸鼻子，拉过她的右手放在自己脸上，眼泪多到模糊了视线：“我就是乖仔啊，小黎姐，我只是长大了。”

  “你认不出我了吗？”

  “这是乖仔23岁的样子。”

  “你好好看着我。”

  “小黎姐。”

  “拜托……拜托！”

  “千万不要认不出我！”

  “我是长大后的乖仔啊！”

  宋霁再也忍不住，扑进周黎的怀里，嚎啕大哭。

  “对不起小黎姐，是我不好，我没能兑现诺言带你回家，没能带你住暖呼呼的大房子，吃很多好吃的，对不起，我不该抛下你独自长大，我真的不知道梦里一直在下雪，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还始终躲着你……我该早点找到你的。”

  她以为那团黑影会是刁庆阳。

  亦或是秦方好。

  没想到居然是周黎。

  十六年。

  周黎在梦里找了自己整整十六年。

  只是每一次呼唤。

  她都在逃离。

  哪知这梦里大雪纷飞，寒风凛冽，永远都是冬天。

  她把周黎关在了十六年前。

  关在了这个冬天。

  “小黎姐……真的非常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

  “我害得你不能长大……死在那个冬夜。”

  “我不该一个人回家的……对不起。”

  许久，一只温暖的小手搭在肩膀上，周黎轻松地笑了：“还好还好，你回家了就好，我差点以为你走丢了呢，真是的，都快吓死我了。”

  宋霁掀眼，周黎扯过袖口帮她擦着泪，低声安抚。

  “我就说嘛，我们乖仔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仔细一瞧，长大后的你像仙女一样，真好看啊，我一点都没说错呢。”

  宋霁说不出话，只痴痴地望着她。

  周黎至此，重新蹲下来。

  似乎在她眼里，23岁的宋霁和7岁的宋霁没有什么差别，永远都是那个躲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她搂住宋霁的肩，一只手捋拍着背：“好了乖仔，我从来都不怪你，我记得前段时间是乖仔的生日，小黎姐给你唱生日歌好不好？”

  “听了歌，乖仔就不会哭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乖仔，好不好听？”

  宋霁哭着点头：“好……好听。”

  说完，她反握住周黎的手，斩钉截铁：“对了小黎姐，人贩子抓到了，他们全都落网了，外面安全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可周黎却纹丝不动。

  她神色温和，轻轻俯下身：“乖仔，你又分不清了是不是？”

  宋霁固执起来：“可是我……”

  “那都不重要了。”周黎温声细语，“重要的是，乖仔有好好长大，能看到你长大后的样子，我也心满意足了。”

  宋霁抖着唇：“小黎姐……”

  “乖仔，你来了，梦里的冬天也结束了，你快看。”周黎仰起头，伸出手灿烂的扬笑，“风停了，天上也不会再下雪了。”

  “终于开春了。”

  “你听。”

  “什么声音。”

  “乖仔。”

  “你听见了吗？”

  “下雨了。”

  “……”

  淅沥的春雨敲打着玻璃，房间内沁润着四月的湿凉，宋霁睁眼时，黑睫上还沾着梦里的余温，但却没什么重量。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瞳孔里不再有以往惊醒时的惶恐。

  唯有水洗过的清透和自然。

  “……段栖鹤。”

  她坐起身，毛毯顺着肩头滑落，嗓子哑着：“你出差回来了？”

  段栖鹤守了她半个小时，将那些梦话尽数听去了，他帮宋霁捋了捋被冷汗打湿的鬓发，口吻怜惜：“乖仔是梦到小黎姐了吗？”

  宋霁垂眼，抱膝坐了会儿才应声。

  “分别十六年，这还是我第一次梦见她。”

  段栖鹤安静几秒，继而转身，从高蔚手里接过那个不算沉的骨灰盒，材质是黑檀木，上面雕有精细的图案，还贴着张一寸照片。

  宋霁看去。

  照片上的人正是周黎。

  她喉咙一紧，不可思议的看向段栖鹤。

  “你……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抱歉，我自作主张去了周家。”段栖鹤坦言，“我只是担心带不回来，所以没敢提前和你说，怕你失望。”

  高蔚看了看，轻声接茬：“太太，周家人没扔掉尸体，他们把周黎埋在了村口的土坑里，只是过去了十六年，尸体早就……所以副总在当地火化了，上面的照片是从全家福上印下来的，虽然做过技术修复……但您看，像还是不像？”

  宋霁的眼前浮出水雾，把额头抵向骨灰盒，哽咽着：“谢谢。”

  高蔚和段栖鹤对视一眼，后者抚住宋霁纤细的肩：“乖仔，你还好吗？”

  “很好。”

  宋霁毫不犹豫地回答：“好了。”

  段栖鹤微微蹙眉：“乖仔，什么好了？”

  宋霁抬起头，总算破涕为笑：“段栖鹤，是我，我都好了。”

  她紧紧捧着怀里的骨灰盒，眼底亮晶晶的。

  “我想，我以后不会再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