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是你吗?
作者:程也
孟学章的心灵在昨日遭到了重创,并未像往常一样下楼遛弯儿,而是靠在床头翻看林祝余落在这里的杂志。
“给我洗点儿葡萄吃吧。”
“可是葡萄没有了。”
“那吃车厘子吧。”
“车厘子前天就吃完了。”
“哈密瓜呢?”
“没了。”
啪的一声,孟学章将杂志合上,语重心长地劝:“你省着点儿吃吧,我倒不是心疼自己一口没吃着,冰凉的,你再把肚子吃坏了。”
“不能。”
宋霁闷头翻着:“有火龙果哎。”
孟学章不感兴趣:“你自己吃吧。”
“好耶。”宋霁坐回沙发上,头也不抬,“正好就剩下一个了。”
“……”
吃完,她用湿巾擦着手,聊起让孟学章搬家的事。
他上了年纪,腿脚也难如从前,一个人住在小院不方便也不安全,谢砚想让他搬去谢家住,但孟学章说什么也不同意,生怕添麻烦。
宋霁将湿巾扔进垃圾桶:“那有什么麻烦的,别墅那么多房间还住不下你?”
孟学章臭着脸:“我说不住就不住。”
“要不然跟我住太华院?”
“谁稀罕看你们小两口一天到晚的腻歪。”
“您这是嫉妒,人家申奶奶有老伴儿又不是我的错。”
“……反正我不住。”
“不行,万一哪天你又中刀了怎么办?”
“我还能天天中刀?”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别说您了,要是我哪天突然嘎了,您从自家小院往市区赶,估计都见不到我最后一面。”
“你放心,我这么大岁数肯定死你前面。”
“年轻人也容易猝死啊。”
“……”
“哎呀!烦不烦!你俩谁也别给我死!”
谢知序拎着个水果篮出现在宋霁身后,气得不行:“见过比谁更长寿的,没见过比谁先死的,你俩还没完了。”
宋霁挑眉:“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俩不行啊。”
谢知序撕开外层的保鲜膜,将篮子里的水果一盒盒拿出来,打开冰箱:“我嘞个去,这么快就空了,孟爷爷,您觉得这家水果好吃吗?”
孟学章顺手拿起杂志。
“我不知道。”
“???”
谢知序坐到中午才走,外面天气晴好,阳光顺着窗户投进来暖洋洋的,宋霁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孟学章靠在床头继续看杂志。
天光明亮。
拂来的微风很安逸。
宋霁却再次毫无预兆的坠进了噩梦里。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化不开的墨,梦里闻不到气味,却能通过肌理表面感受到那份浓稠,宋霁孤零零地站着,视线毫无落脚点。
但她记得。
这十六年来,她无数次的站在这里。
无法预估的空间。
除了黑暗。
什么都没有。
“乖仔?”
“乖仔!”
“宋霁!!!”
远处传来的呼号犹如一道凛冽的寒风打在背上,凄厉刺耳,但那声音又极为粗犷沙哑,似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宋霁转身,本能的往左侧看去。
不出意料的。
那抹狰狞的、细长的、挥舞着四肢的影子再次从角落里缓缓渗出。
液体状。
仿佛有什么人被裹在其中。
然后又缩小聚拢,顺着地面逐渐蠕动而来。
宋霁瞳孔微动,她极力告诫着自己,这不过是一扬梦罢了,可当那团液体爬的越来越快时,心里涌升的恐惧依旧真实无比。
“宋霁……宋霁……”
“乖仔啊……”
混杂在黑团里的呜咽和嘶吼此起彼伏,一声声砸在耳膜上,钝痛难忍。
宋霁张了张嘴。
她试着去拧自己的胳膊。
不疼的。
她完全醒不过来。
眼见那股恶心的黑团带着排山倒海的架势放肆扑来,宋霁跌坐在地,抱着头尖叫出声:“你他妈到底是谁!!!”
正蠕动的黑团停下了。
沉寂许久。
宋霁艰难抬头。
她能感觉到藏在黑团里的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
四周的温度破天荒地下降了,居然有风呼啸着吹进梦里,宋霁错愕的环视,随后摊开颤抖不止的掌心。
指腹落来凉意。
转瞬化掉。
怎么会。
她的梦里下雪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生成的瞬间,风也变大了,只是这次不同以往,宋霁的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力气,支撑着她晃悠悠地站起身。
梦里的风更冷了。
雪片扑在脸上直接结成了霜。
那个曾经让她恐惧到骨子里的湿蠕黑团,就蜷缩在几米开外。
没再往前。
它在哭泣。
宋霁略有失神。
她倏地想起林稚说过的那句话——那是因为你在梦里的自主意识不够强,你以为你分得清,但实际上,你还是把梦境当成了现实。
所以这根本不是现实。
没错。
这是梦。
哪怕这团黑影真的缠上了自己,在现实里也是不会受伤的。
想到这,宋霁深吸口气,放弃了以往的踉跄逃窜。
十六年来第一次,向它迈开了双腿。
走得动了。
自己真的走得动了!
宋霁的脚踩得越来越稳,而与此同时,那个黑团却在急速后退着。
“宋霁……宋霁……”
它反倒害怕了。
宋霁的心跳如同在擂鼓,最后急不可耐的奔跑。
“别想逃!”
“站住!”
“刁庆阳!”
“秦方好!”
“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迎面扑来一阵无比强劲的寒风,夹杂着刺骨的雪沫子,直接将宋霁掀翻在地!
她咳得撕心裂肺,却觉得按在掌心下的地面有些古怪。
是泥雪。
“宋霁……宋霁……”
“乖仔啊……”
“你在哪儿啊……”
这次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它声线中的沙哑和粗犷随着哭声加大而缓缓退去,重新灌入耳中的,是那道藏在里面,稚嫩且熟悉的童音。
宋霁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上,呼吸微滞,不可思议的转过头。
黑团消失了。
角落里。
蹲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
她背对着,两条手腕细的可怖,正拼死捂着脸,而小一码的衬衣下面,也露着一节节饿到嶙峋的脊椎。
宋霁想也不想,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站起。
继而亦步亦趋的蹲在旁边。
她垂下眼。
看到了小姑娘正光着的,满是冻伤的左脚。
嗓间刀割似的疼。
宋霁红着眼,冲小姑娘半伸手,用气声问:“小黎姐,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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