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良辰吉日

  在所有人的眼中，景王现在应当是在领罚，而不是谋划旁的事情。

  到时候闹到荣昌帝面前，万一一个“欺君之罪”扣下来，那才是真正的完了。

  景王咬牙，额角青筋微跳。

  他比谁都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让玄千机和谢芜有来无回，本是他精心设计的一步狠棋，既能除去心腹大患，又能搅乱京城局势，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皇帝对玄千机的忌惮和监视已经到了如此如影随形的地步！

  “王爷，咱们……是否按兵不动？”

  先前那幕僚试探着问，“暂且隐忍？”

  景王在室内烦躁地踱了几步，目光阴鸷。

  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他如何能甘心就这样算了？

  这是玄千机离开戒备森严的王府和京城，相对最容易下手的机会。

  可动手的风险也确实巨大。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躁怒与杀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全部蛰伏，不得妄动！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暴露行迹！”

  “那计划……”

  “计划暂缓！”景王断然道，“我们见机行事，若途中他们有丝毫落单或松懈，而龙翊卫的注意力又被引开……再动手不迟，若是没有机会……”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重新面对窗外，“那就让他们好好求个吉日！来日方长，本王倒要看看，这吉日他们有没有命等到！”

  白马寺香火鼎盛，古木参天，梵音阵阵。

  知道秦王殿下会亲至，寺中早已有所准备，让客僧在寺门恭迎，引着众人绕过前殿喧嚣，径直前往后方一处清幽的禅院。

  禅院内，慧明大师须眉皆白，早就静候在此。

  “老衲见过秦王殿下，谢姑娘，谢老夫人。”

  慧明大师合十行礼，声音平和。

  闻言，玄千机与谢芜还礼，谢老夫人也在搀扶下微微欠身。

  “今日叨扰大师清修，是为我与阿芜的婚事，恳请大师代为卜算，择一良辰吉日。”

  玄千机开门见山，语气恭敬。

  “原来如此。”慧明大师含笑点头，“姻缘天定，佳偶自成。还请殿下与姑娘告知生辰八字。”

  玄千机与谢芜各自报上生辰。

  慧明大师取过朱砂笔与黄纸，认真誊写。

  随后，他移步至禅房一侧的香案前，案上除了香炉，还摆着蓍草和卦盘等物。

  慧明大师净手焚香，神情肃穆。

  他先是拈起蓍草，依照古法分合推演，口中念念有词。

  接着，他又取过几枚龟甲铜钱，放入一个卦盅，示意玄千机上前摇动。

  玄千机看了谢芜一眼，见她抿着唇，便对她安抚地微微颔首，上前接过卦盅，摇动数次，然后将其倾倒在铺着红绸的案几上。

  铜钱滚动片刻后静止。

  慧明大师俯身仔细观看卦象，手指在卦盘上轻轻移动比划。

  禅房内静悄悄的，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上升。

  谢芜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谢老夫人虽看不见，也微微侧耳，朝着大师的方向。

  片刻，慧明大师抬眸，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转向玄千机与谢芜：“恭喜殿下，恭喜姑娘，卦象显示，龙凤和鸣，天作之合，近日便有一上佳吉日，于二位命理八字最为契合，大利婚嫁，可保家宅安宁，福泽绵长。”

  “是哪一日？”玄千机问。

  “半月之后，丙申日，午时三刻，正是黄道吉时，诸事皆宜，尤利嫁娶。”慧明大师道。

  “半月之后？”谢芜忍不住轻声重复，与玄千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

  他们还没想过居然会是这样早的日子。

  快得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

  玄千机率先回神，对慧明大师郑重一礼：“多谢大师指点，那边就定在这日了。”

  慧明大师捋着白须笑着颔首：“殿下与姑娘佳偶天成，老衲届时定当为二位诵经祈福。”

  “有劳大师。”玄千机道，随即对身后的乔穆示意，“稍后供奉寺中的香火，让人已十倍送到白马寺。”

  “殿下慷慨，佛祖慈悲，必佑良缘。”慧明大师合十，说了一句惯常的客套话，随即又道，“山路回环，天色渐晚，殿下若不嫌弃，可在寺中禅房歇息一晚，明早再返程，更为稳妥。”

  玄千机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又扫过谢芜和祖母略显疲色的面容，略一思忖，还是谢绝。

  “多谢大师好意，只是府中尚有事务需处理，我们稍作歇息，便启程回京。”

  慧明大师闻言也不强求，只道：“既如此，老衲便不多留了，愿殿下与姑娘一路平安。”

  禅院内的对话，很快传到了后山精舍。

  “王爷，他们不肯留宿，即刻就要返程！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龙翊卫的人跟着，确实麻烦，但我们若只是制造些意外，让他们今夜无法回京，被迫滞留荒郊或折返寺中……届时夜色深沉，山野寂寥，未必没有可乘之机！就算不成，也能搅了他们的兴头，给玄千机添点堵！”

  景王听完心腹的回报，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另一人有些犹豫：“可陛下的人……”

  “陛下的人只是眼睛和耳朵！”先前的幕僚急道，“只要不动刀兵，他们未必会立刻插手！王爷，机不可失啊！一旦他们安然回京，再想寻这等他们离开王府庇护的机会就难了！”

  景王胸口剧烈起伏。

  玄千机即将大婚，声望更隆，太子那边虽未醒，但听说情况也早已好转不少……

  局势显然不站在他这边了。

  再拖下去，迟则生变。

  想到这些，景王的眼中闪过戾色，“去！安排几个山匪，在前山回旋处那段最险的窄路动手脚！首要目标是毁掉他们的马车，让他们走不了！”

  “是！”心腹眼中凶光一闪，领命匆匆而去。

  ……

  白马寺山门前，玄千机扶着谢老夫人上了马车，又细心地将谢芜送上车辕。

  车队再次启程，沿着来时的山路蜿蜒而下。

  起初一切如常，山林寂静。

  然而，就在玄千机和谢芜所乘的马车行至一处险要路段时，前方拉车的两匹骏马突然同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