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中看不中用

  “国主莫非还在梦中？”玄千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刀，“胜败已分，强弱易势。此刻，是本王在给你们选择，而非讨价还价。”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让对面的西月重臣忍不住后仰：“本王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三条，没有商量余地。”

  “第一，西月国即刻起，无条件归还原属我大燕之赤岩、潼关、落雁等七城，及周边所有被侵占之土地、关隘。一寸不留！”

  西月国主眼皮一跳，正要开口，玄千机已经继续：“第二，上述归还之地区，以及毗邻西月之边境五十里内，我大燕有权驻军，建立永久性军镇、哨所，以保边境安宁。西月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限制，并需提供必要之便利。”

  “这不可能！”一名西月老臣忍不住拍案而起，“驻军我国境内，与割地何异？我西月绝不受此屈辱！”

  玄千机冷冷扫他一眼，那老臣顿觉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

  “第三，为确保和平协议之履行，防止贵国再生事端，西月国需设立边务咨议阁，此阁由我大燕派遣官员常驻，有权查阅西月涉及边境防务、军队调动、乃至部分赋税民生的文书，并提出‘建议’。西月国有义务慎重考虑并及时反馈。”

  这第三条，简直就是将西月置于半监管状态，主权严重受损。

  西月国主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怒道：“玄千机！你欺人太甚！此等条款，与亡国何异？我西月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玉碎？”萧明渊此时悠然开口，语气带着淡淡嘲讽，“国主有玉碎的决心，不知贵国子民，有无玉碎的勇气？王都之外，我大燕精锐枕戈待旦；边境之上，赤岩城已重回我手，粮道畅通，国主若想试试玉碎的滋味，孤与秦王，乐意奉陪，只是不知，届时西月王族宗庙，还能剩几片完瓦？”

  玄千机接过话头，目光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西月国主身上，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掌控力：“国主，本王提出的，是生路，驻军是为保彼此安宁，防止边境再生摩擦，咨议阁，是为沟通便利，避免误会，只要西月恪守承诺，不行悖逆之事，我大燕驻军便是最可靠的边防力量，咨议阁也不过是个虚设的沟通渠道，西月依旧是西月，国主依旧是国主。”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若拒绝……国主应当明白，我大燕将士的刀，还未尝够西月人的血，秦明尧的下场，或许只是开始。”

  威逼，利诱，将生路与死路摆得清清楚楚。

  西月国主颓然坐回椅中，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环顾左右，王子们不是低头不语，就是面露惧色，重臣们也无人敢再言战。

  月茗坐在一旁，双手死死绞着衣袖，看着父王灰败的脸色，又想起阶下秦明尧的身影，心中恨意滔天，却也知道，大势已去。

  没有秦明尧，西月军心已散。

  面对玄千机和萧明渊联手施压，西月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漫长的沉默，压抑得令人窒息。

  最终，西月国主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准。”

  玄千机与萧明渊对视一眼，早有文官将拟好的条约文书呈上，条款与玄千机所言一字不差。

  西月国主颤抖着手，盖上了国玺。

  ……

  和约签订后，玄千机释放了秦明尧。

  秦明尧被两个西月侍卫半搀半押地送回公主府时，身上还穿着被俘时那身破损的衣衫，形容憔悴，眼神空洞。

  昔日煊赫的驸马爷，如今像个游魂般踏入府门，迎接他是四面八方投来的、难以掩饰的异样目光。

  下人们虽不敢明目张胆地指指点点，但那眼神中的怜悯、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比刀剑更伤人。

  流言蜚语如同跗骨之蛆，迅速从公主府蔓延至整个王都。

  “听说了吗？那位秦驸马，是被燕人像丢垃圾一样送回来的。”

  “什么驸马，败军之将罢了。打了败仗，丢了城池，害得咱们签下那样的条约……”

  “可不是，还以为有多大本事，结果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嘘，小声点……不过也是，靠着咱们公主才有的今日，打了败仗，可不就是个吃软饭的？”

  市井酒肆，贵族私宴，甚至朝堂廊下，都有人窃窃私语，将秦明尧的失败与他“驸马”的身份紧紧捆绑，极尽嘲讽之能事。

  月茗最初听到这些议论，气得浑身发抖。

  她会在宫道上厉声呵斥嚼舌根的宫女内监，会在宴席上对露出讥诮神色的贵族子弟冷眼以对，甚至鞭笞过两个在府外议论的下人。

  “你们懂什么？那是玄千机太过狡诈！夫君他是被陷害的！他为我西月立过功！”

  然而，她的反驳与怒火，在汹涌的舆论和既定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非议并未停止，反而因为她的激烈反应，更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猜测和谈资。

  她堵不住悠悠众口，更改变不了秦明尧兵败被俘、导致西月签订城下之盟的结局。

  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愤怒堆积在心头，月茗猛地起身，直奔王宫。

  她要去见父王，她要让父王下令，严惩那些散布流言、诋毁秦明尧的人！

  王宫书房内，西月国主正对着和约副本脸色铁青，心中满是屈辱与烦闷。

  见月茗未经通传便闯了进来，一脸愤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父王！”月茗还未行礼便急声道，“您听听外面现在都把夫君说成什么样子了！那些刁民，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他们根本不知道夫君付出了多少！都是玄千机，都是大燕人太狡猾！您快下旨，禁止他们议论，严惩那些胡说八道的人！”

  “住口！”西月国主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动，“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指着月茗，因为激动和失望，手指都在颤抖：“付出？他付出了什么？付出了我西月士兵？付出了七座城池？还是付出了让你王兄和寡人在玄千机面前抬不起头的‘功劳’？！月茗，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费尽心思，非要嫁的，就是这么一个废物！一个葬送了我西月国运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