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计划

  第三日傍晚，赵镖头忽然将云母、谢芜、以及西越提叫到了一处僻静的内室。

  他是喝过酒的，脸色因酒意而泛红，眼神却异常锐利，扫过众人，压低了沙哑的嗓音，开口道：“一直这么干等，不是办法，等公主真的来了，我们大家都都要完蛋了，我在边境走了十几年镖，刀口舔血，别的本事没有，保命和找路的本事，还有几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赤岩城东门，是守备相对较松的一处，子时三刻是城头守军换防交接的时刻，从上一班撤岗，到下一班进入警戒状态，中间有不到两刻钟的空隙，这段时间，守备最为松懈，警惕性最低。”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云母和谢芜：“如果我们动作够快，或许可以趁着这短暂的空隙，从东门附近城墙 一段废弃水门残骸处翻出去，出去后，立刻潜入护城河外的树林，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提议，无疑极度冒险。

  西越提第一个惊得声音都变了调：“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当场射杀的死罪啊！”

  赵镖头冷哼一声：“留在城里，等公主来了，查到你窝藏这么多中原面孔和不明货物，你觉得就不是死罪了？恐怕死得更难看，还得连累全家！”

  西越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云母沉吟着，没有立刻反对：“这空隙时间你确定吗？城墙那段位置，你勘察过？还有期间需要使用的工具，如何解决？出去之后，如何接应？最重要的是，我们人数并不算少，期间如果出了什么岔子，一损俱损。”

  对于云母的这些问题，赵镖头显然早有思量。

  “空隙时间我近日已经仔细观察过，不可能出错，还有那段城墙位置，我昨日已借故在附近转悠过，确认可以从那出去，至于工具，我镖局行囊中有备用的精钢飞爪和绳索，足够结实，倒是谢姑娘……”他看向谢芜，语气稍缓，“若决心要走，便需咬牙坚持，我等会尽力协助，但丑话说在前头，此事凶险万分，一旦开始，便无退路，中途若有任何差池，或被守卫发现，后果自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谢芜身上。

  翻越城墙，夜潜敌境，这远比之前任何计划都要危险百倍。

  然而，留下，等待公主驾临，几乎等同于坐以待毙。

  谢芜抬起眼，没有犹豫太久，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坚定。

  “我走。”

  云母凝视她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们便依此计行事，西越提，”她转向西越提，“需要你配合，在子时前后弄出些不大不小的动静，吸引巡城兵丁的注意，为我们争取时间。”

  西越提打心底认为这个计划太过冒险，眼下又看无人反对，再得了云母的吩咐，很快哭丧着脸，还想说什么，却被云母一个冷冽的眼神止住。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毕竟要不是那日的宴席，这一行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不管怎么说，他明白自己只有将功赎罪这一条路可以走。

  于是，西越提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我来安排。”

  计划就此定下，一行人分头准备。

  谢芜和桃幺回到房中，立刻开始收拾行装。

  她们只将能生存的必需物品打包成两个轻便的包袱。

  谢芜将乔客给的油布包再次检查，确认密封完好，然后撕开自己一件厚实旧衣的内衬，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包缝了进去，贴身藏着。

  另一边，赵镖头召集留下的几名镖师，商议具体行动细节，分配钩索等工具，并选定身手最好的两人，负责协助和保护谢芜主仆翻越城墙。

  起初，这几名镖师对于要额外保护两个拖累，尤其是看起来娇弱的女子，颇有微词，私下里抱怨不已。

  “头儿，咱们自己走都悬，还带上两个娘们？这不是添乱吗？”

  “就是，翻城墙可不是游园，她们行吗？”

  云母冷眼旁观，知道若不解决这个问题，行动中难免出现龃龉甚至危险。

  她将赵镖头叫到一旁，避开其他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清晰：“赵镖头，明人不说暗话，那位谢姑娘，并非我寻常子侄，她是秦王玄千机心尖上的人，此番若她有任何闪失，莫说你们长风镖局，便是你们总镖头身后的人，恐怕也担待不起秦王殿下的雷霆之怒，护她周全，不仅是为了我们此行，更是为了你们镖局日后的生路，你明白吗？”

  赵镖头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掠过震惊与恍然。

  他久走边境，怎么会不知秦王玄千机的威名与手段？

  那是连西月国都忌惮三分的煞神。

  若这女子真是秦王看重之人……

  一时间，他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转身，对那几名还在嘀咕的镖师沉声低喝：“都给我闭嘴！听好了！谢姑娘主仆二人，是此番必须护送的重中之重！谁再敢有半句怨言，或是在行动中有丝毫懈怠，休怪我老赵翻脸不认人，按镖局最重的规矩处置！都把招子放亮点，手脚麻利点！她们若有分毫损伤，咱们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众镖师被头儿突如其来的严厉震慑，虽不明就里，但见赵镖头神色凝重，甚至带着惊惧，顿时都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

  子时将至，赤岩城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和规律的梆子声。

  西越提按照计划，派了两个机灵的家仆，悄悄摸到东门附近一条小巷，点燃了柴堆。

  浓烟伴随着怪味很快弥散开来，引起了附近巡夜兵丁的注意。

  “那边怎么回事？走水了？还是有人捣乱？”一队士兵呼喝着朝浓烟处跑去查看。

  几乎就在同时，东门城墙下，那处被茂密枯藤灌木半掩的废弃水门残骸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墙根。

  城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狰狞。

  赵镖头仰头估测了一下高度和借力点，对两名手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