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乞丐

  两日后，秦明尧处理完军务，想起已有多日未见儿子，便信步走向其院落。

  月茗心中一惊，连忙追上来，娇声道：“夫君，昀儿这几日感染了风寒，刚喝了药睡下，怕是会过了病气给您，不如改日再去看他吧？”

  秦明尧脚步一顿，皱了皱眉：“风寒？何时的事？怎未听你提起？”他心下有些疑惑，“既是病了，我更该去看看。”

  说着，他径直走入秦昀的房间。

  屋内整洁冷清，并无药味，床榻上空空如也。

  秦明尧脸色瞬间沉下，猛地转身，目光落在跟进来的月茗脸上：“昀儿呢？”

  月茗脸色煞白：“他可能去园子里玩了，我这就让人去找……”

  “玩？”秦明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你还想骗我！说！昀儿到底去哪了！”

  这时，一个平日经常被月茗责打的小丫鬟，壮着胆子噗通跪地，哭诉道：“将军，少爷他前天晚上就偷偷跑出府去了！是夫人不让声张，说少爷只是闹脾气，很快就会回来……”

  “什么？！”秦明尧又惊又怒。

  他甩开月茗，厉声喝道：“少爷离家出走，你们竟敢隐瞒不报？来人！把这些伺候不力的奴才，全都给我重打三十军棍，轰出府去！”

  他随即看向脸色惨白的月茗，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怒火：“昀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你！”

  “立刻传我命令！”秦明尧对着闻讯赶来的亲卫吼道，“府内上下所有人都去找少爷，再发一张悬赏令，能找到昀儿的人，本将军重赏千金！”

  一时间，将军府世子离家出走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

  百姓们茶余饭后，不免对此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秦将军那个小哑巴儿子跑没影了！”

  “要我说，那孩子本就不是月茗夫人亲生的，她一个西月国公主，能真心对这孩子好？”

  “我看八成就是她容不下，暗中给弄走了！后娘的心，海底的针啊！”

  “倒也未必吧？我之前还在珍宝斋还见月茗夫人带着那孩子，给他买新出的糖人呢，看着挺和气的。”

  “要怪也怪秦将军自己，整日忙于军务，连儿子都看顾不好，忒不称职！”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飘到了秦王府一些下人的耳中，偶尔聚在一起也会低声议论两句。

  谢芜听到的时候，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中微动。

  那是她曾经拼死生下的孩子，是她在那座冰冷府邸里最初的一点念想。

  可她早已对那个孩子寒了心。

  谢芜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抛开。

  连日来，关于她“罪臣之女”身份的流言，在玄千机暗中操作下，渐渐平息了不少。

  清韵轩的生意虽不及最初火爆，但也慢慢有了一些回头客，总算不再是门可罗雀。

  “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走吧？”桃幺在不远处唤着。

  谢芜点了点头，带着桃幺一起前往茶楼打理事务。

  马车行至半路，路过一条较为僻静的巷口时，一阵嘈杂的辱骂和推搡声传来。

  谢芜撩开车帘一角，只见几个年纪稍大的乞丐，正围着一个头发脏污结成绺的小乞丐拳打脚踢。

  “小杂种！敢抢我们的地盘！”

  “打死你个没眼力见的！”

  那被打的小乞丐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头，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谢芜并非滥好人，但见此情景，心中仍是难免一软。

  她轻声对桃幺吩咐：“去把他们驱散走吧。”

  桃幺应声下车，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这可是王府的车架，还不赶紧滚开？拦了主子的路，你们有几条命能担待？”

  那几个大乞丐见来人衣着光鲜，还有护卫跟着，不敢招惹，悻悻地散开了。

  谢芜走下马车，看着那依旧蜷缩在地的小小身影，心中叹息。

  她让桃幺从车上取来一包准备带去茶楼的精致糕点，弯下腰，递了过去：“孩子，没事了，这个给你吃吧。”

  那小乞丐一把抢过那包糕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伸脖子也顾不上。

  谢芜见他如此，心中怜悯更甚，正想再让桃幺给他些水，却见那孩子突然停止了吞咽。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谢芜的脸，那双原本只是惊恐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怨恨和愤怒。

  下一秒，他将手中吃剩的糕点和碎屑，狠狠朝着谢芜身上砸去。

  “姑娘！”桃幺惊呼，连忙挡在谢芜身前，拂去她衣裙上的污渍，怒视那小乞丐，“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们姑娘好心帮你，你怎恩将仇报！”

  谢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不解地看着那孩子。

  只见那孩子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跳起来，指着谢芜，用一种仿佛破锣般难听的声音，尖利地咒骂起来。

  “呸！谁要你的臭东西！假好心！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坏女人！是你害得父亲母亲不和！”

  “是你破坏我们的家！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恨你！我恨你！”

  谢芜浑身一震，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张被污垢覆盖的小脸。

  仔细辨认，那眉眼的轮廓分明就是秦昀。

  他竟然能说话了？

  还有他方才的那些话……

  他竟将所有的怨恨都归结于自己身上？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她方才所有的怜悯。

  她看着眼前对自己充满恨意的孩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释？

  争辩？

  有什么意义？

  秦昀见她不语，更是怒火中烧，竟像只发狂的小兽般朝谢芜扑了过来，张开嘴就要往她手上咬。

  “放肆！”桃幺眼疾手快，一把将秦昀推开。

  她护主心切，力道不免大了些，秦昀被推得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桃幺并未认出这就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只当是个恩将仇报的小疯子，厉声喝道：“再敢靠近我家姑娘，打断你的腿！”

  秦昀趴在地上，抬起满是污垢和泪痕的脸，最后瞪了谢芜一眼，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