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此舞只应天上有

  清韵轩外人潮涌动，喧嚣声传得老远。

  恰好路过的秦明尧与月茗不由停下了脚步。

  月茗瞧着那热闹景象，扯了扯秦明尧的衣袖，语气好奇，“夫君，你看这儿，不过是个新开的茶楼，怎就这般热闹？莫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咱们也去瞧瞧？”

  秦明尧正心烦意乱，想着朝中局势与玄千机安然归来的消息，本不欲凑这热闹，但被月茗拉着，又被拥挤的人流推搡着，眉头越皱越紧，不耐道：“人多眼杂，有何好看？”

  “哎呀，将军，”月茗不依不饶，“这么多人追捧，定有其道理嘛。说不定是请了什么了不得的名厨或者绝色……”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秦明尧就往里头挤。

  两人还未曾适应这样的拥挤的时候，目光瞥见茶楼内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指挥若定。

  一时间，他们两个都有些愣住了。

  月茗率先反应过来，随即，声音比方才听上去要尖锐了不少，“哟！我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原来是谢姑娘啊！这抛头露面的，还真是不辞辛劳。”

  话音刚落，恰好听到周围有客人低声议论这茶楼的东家竟是那位秦王府颇有名声的谢姑娘。

  言语之间总归是佩服过多的。

  月茗眼珠一转，故意拔高了声音，带着十足的讥讽：

  “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原来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噱头！请几个伶人，摆几盆花草，就敢自称风雅了？这档次，怕是连我们府上待客的偏厅都不如！也就骗骗些没见过世面的罢了。”

  她声音清脆，话语刻薄，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些原本觉得新奇有趣的客人，被月茗这么一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这人话说得也太直了些……”

  “虽是实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确实让人下不来台。”

  “早知如此喧闹，不如去城南的茶社听曲儿。”一位夫人用团扇半掩着脸，对身旁女伴轻声抱怨，语气中已带了几分去意。

  甚至真有几位觉得丢了面子的客人，已经整理衣冠，起身准备离开这庸俗之地。

  谢芜闻声转头，看到是他们，脸色平静，并未动怒，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她懒得与月茗做口舌之争，直接对等候在一旁的乐师舞姬们打了个手势。

  霎时间，清越的琴音响起。

  伴随着婉转的笛声，几位身姿翩跹的舞姬款款而出，水袖轻扬，配合着乐声，演绎出《霓裳羽衣舞》的选段。

  虽非全貌，但其神韵、其技艺，绝非普通市井艺人可比。

  宾客们顿时被吸引，纷纷驻足观看，发出惊叹之声。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今日真是不虚此行，险些错过了这等雅乐。”

  “比起某些徒有其表的喧闹，这才是真正的风雅所在啊。”

  正准备离开的人也重新坐了下来，目不转睛。

  然而，秦明尧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停！都给本将军停下！”

  乐声舞步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秦明尧指着那些乐师舞姬，目光锐利地盯住谢芜：“谢芜！你好大的胆子！这些乐师舞姬，分明身负宫廷技艺！谁允许你私自收容、并在此进行商演的？你这是僭越！是违反律法！按律当究！”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涉及宫廷和律法，这可是大忌。

  方才还沉浸在欣赏中的宾客们，此刻看向谢芜的目光也带上了惊疑不定。

  就在气氛紧张，月茗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时，一个冷冽的声音自楼梯口响起。

  “秦将军，好大的官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玄千机缓步走下，面色沉静，目光却如寒冰般扫过秦明尧。

  “秦王殿下。”秦明尧拱手，语气却无多少恭敬。

  玄千机走到谢芜身边站定，淡然开口：“这些艺人，确曾于宫中献艺，但是花神节后，他们已不在宫廷编制之内，乃是自由身。谢姑娘怜其才艺，予其安身立命之所，有何不可？

  至于表演内容……不过是风雅技艺，与宫廷规制并无直接关联，何来僭越违法之说？秦将军莫非是要断人生路？”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秦明尧被他堵得一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

  玄千机不再看他，转向众宾客：“诸位，清韵轩今日开业，旨在以茶会友，以艺怡情，方才小小插曲，扰了诸位雅兴，为表歉意，今日所有茶点，一律八折，表演继续。”

  乐声再起，舞姿重现。

  经过这一番波折，表演反而更引人入胜，宾客们看得如痴如醉，纷纷叫好。

  表演结束后，茶楼才开始正式结算费用。

  轮到秦明尧和月茗这一桌时，侍者恭敬地递上了账单。

  月茗一看那金额，顿时尖叫起来：“什么？！这么贵？！你们这是抢钱吗？！”

  谢芜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跳不出错来的微笑，眼神却清冷：“秦夫人，账单明细在此，您二位点的乃是本店最好的‘雪顶含翠’，并几样精细茶点，此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明尧，“因方才秦将军无故中断表演，影响了其他宾客的体验，也造成了艺人的惊扰，按照本店规矩，需加收三成的‘冲场费’，合计便是此数。”

  “冲场费？哪门子的规矩！”月茗气得脸色发白。

  谢芜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二位若只是品茶，自然宾主尽欢，但二位先是出言贬损，后又强行中断表演，扰乱秩序，这笔损失，自然需由始作俑者承担。”

  她说着，目光转向周围的客人，声音提高了一些，“诸位评评理，方才若非秦将军突然叫停，大家本可欣赏完那支《霓裳》选段的后半部分，是否可惜？”

  不少客人回想起刚才被打断的不快，又见秦明尧夫妇趾高气扬的模样，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好好的兴致都被搅和了！”

  “这茶楼规矩立得好！不能任由人胡来！”

  “秦将军，您身份尊贵，更该讲道理才是！”

  一时间，秦明尧和月茗成了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