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国仇家恨意难平!
作者:光怪
就连李纲等坚定主战派,也一时怔在原地。
局势还未到山穷水尽,金军主力尚被阻于太原、幽州之外,开封尚有黄河屏障,尚有兵马,尚有时间筹划……
为何官家要如此急迫,如此决绝,甚至不惜以帝王之尊,行此近乎“孤注一掷”的险招?
这简直是将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理性告诉李纲,这太疯狂,太不智。
但不知为何,看着赵玖那决然走入阳光中的背影。
一股沉寂多年、近乎枯竭的热血,猛地从李纲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他这一生,主战,被排挤,被贬谪,空有满腔抱负,却只能眼看着国家滑向深渊。
理性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妥协了一辈子,结果呢?
换来的只是更深的屈辱和绝望!
去他妈的理性!
去他妈的从长计议!
李纲猛地一跺脚,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仿佛要将胸中积郁数十年的闷气尽数吐出!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年过半百、以稳重刚直著称的老臣。
竟像年轻人一样,撩起官袍下摆,大步冲出殿门,朝着赵玖的背影追去!
他冲到赵玖的御马前,不等旁人反应,竟直接伸手,抓住了马缰绳,如同最忠实的仆从,为赵玖牵起了马!
“李相!您……” 旁边有官员惊呼。
李纲回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狂放、解脱与无比坚定的神情,他大笑道:
“我李伯纪憋屈了一辈子,理性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跟着官家疯狂一把,纵死何妨?!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岳飞、杨沂中等将领,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上前,在赵玖马前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岳飞昂首,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请官家放心!在吾等身死之前,绝不让官家有分毫损伤!臣以此项上人头作保!”
“愿随官家死战!!”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这扬景,深深震撼了殿内外的所有人。
看着李纲牵马,看着众将效死,看着阳光下半步不退的年轻帝王!
许多原本犹豫、恐惧、甚至反对的官员,心中那根名为“血性”的弦,被狠狠地拨动了!
李纲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牵着马,仰头看向马背上的赵玖。
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官家,” 李纲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深沉的困惑与探寻。
“臣……尚有一事不解,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赵玖低头看向这位为自己牵马的老臣,目光柔和了些许:“李相但讲无妨。”
李纲凝视着赵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缓缓问道:
“官家……并非此世之人。这天幕所示,臣等皆知。”
“就连这九五至尊之位,亦是臣等因天幕昭示,被我们强行推举而来。于官家而言,本有无数选择。”
他的话语,道出了此刻许多人心中的巨大疑问。
是啊,赵玖是“天降”之人,他本可以凭借先知,逍遥世外。
或者即便被推上皇位,也可以选择相对安逸的道路。
比如象征性地主战,实则偏安。
比如干脆直接议和,做个富贵皇帝。
甚至,他可以躲在深宫,享受这汴京的繁华,至于外面的烽火狼烟,交给臣子去操心便是。
以他穿越者的身份和被推举的皇位,没有人能真正强迫他必须去做什么,也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他必须做到什么程度。
“究竟是什么——” 李纲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困惑与敬意。
“能让官家为我大宋,为我大宋这些与您素昧平生的子民,做到如此地步?”
“以至于不惜以万金之躯,亲赴必死之地,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
“官家……与那金人,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
这番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真的想不通。
赵玖之前的誓言和表现,还可以解释为收揽人心、稳固权位。
但御驾亲征太原,直面金军主力,这简直是将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炼狱之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图什么?
就为了那些他从未见过、甚至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牺牲的百姓?
就为了这片他刚刚降临的土地?
天幕之下,万朝时空,无数观者也屏住了呼吸。
是啊,为什么?
嬴政、刘邦、李世民、朱元璋……历代雄主,其奋斗皆有自身权位、家族、利益的考量。
而这位赵玖,他的动机似乎超出了常理。
面对李纲的疑问,面对大殿内外、天幕上下无数道或疑惑、或期待、或不解的目光,赵玖的目光一一与之对上。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那坚定,仿佛源自灵魂深处,不可动摇。
忽然,赵玖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仿佛春冰乍破,阳光透云,将他脸上方才那凌厉如刀的锋芒之意,柔和了许多。
可这柔和之中,那份坚定却愈发纯粹,愈发耀眼。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问李纲,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悠悠苍天,问这莽莽历史。
“人活这一世,轰轰烈烈也罢,庸庸碌碌也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可讲?”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汉武帝刘彻,坐拥文景之治积累的雄厚国力,为何非要举全国之财,与匈奴死磕数十年,打到海内虚耗,也在所不惜?只是为了‘寇可往,我亦可往’的意气吗?”
“诸葛武侯,于隆中便知天下三分,为何偏要辅佐最弱的刘备,六出祁山,北伐曹魏,至死方休,留下‘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千古遗憾?只是为了报答知遇之恩吗?”
“唐太宗李世民,渭水之盟,单骑退敌,何等智勇?为何却将此视为毕生大耻,励精图治,终灭东突厥,擒颉利可汗于长安?仅仅是为了洗刷个人耻辱吗?”
他一连串的反问,将历史上那些英雄豪杰的抉择抛了出来。
这些抉择,若以纯粹的利害得失、明哲保身的角度去看,似乎都不智,都没必要,都过于执着。
“太多,太多了……” 赵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感慨。
“这煌煌青史,漫漫征程,哪一步,哪一程,是能用一个简单明了的为什么说清楚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变得无比锐利而灼热:
“有些事情,本就不需要那么多道理,也不需要一个确切的为什么!”
“如果非要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便只有——”
“国!仇!家!恨!意!难!平!”
国仇,是燕云未复,是中原板荡,是胡骑南窥!
家恨,是靖康惨剧,是帝女北狩,是万民流离!
意难平,是英雄扼腕,是志士含冤,是这锦绣河山,不该蒙尘!
是这亿万生灵,不该受辱!
是那本该昂首立于天地间的民族气节,不该折断!
这七个字,简直是从赵玖的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呐喊!
它超越了个人的得失恩怨,连接起了跨越时空的民族情感与历史责任!
李纲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扬。
他怔怔地看着马背上那个身姿挺拔、目光灼灼的年轻身影。
看着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却蕴含着如此磅礴力量与深沉情感的面容。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颅,冲进他的眼眶!
“哈……哈哈……哈哈哈!!!”
李纲猛地仰天长笑起来,笑声初始压抑,随即变得畅快淋漓,甚至带着几分癫狂!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
“好!好!好一个‘国仇家恨意难平’!好一个意难平啊!!!”
他松开马缰,后退一步,对着赵玖,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底!
“老臣愚钝,今日方知何为‘虽千万人吾往矣’,何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官家之心志,光照千古!”
他直起身,苍老的面容上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那是一种找到了毕生追寻之道的豁然与坚定:
“既如此,老臣李纲,便舍了这条残命,随官家走这一遭!”
“或有一死,也定要竭尽残力,助官家实现此志!”
“纵使埋骨太原城下,亦无憾矣!!”
李纲的誓言,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短暂的沉寂之后——
“砰!” 一名年轻的文官猛地出列,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嘶声高呼:“臣愿往!或有一死,定图官家之志!!”
“臣亦愿往!!” 又一名将领捶胸怒吼。
“算我一个!早受够了这窝囊气!!”
“同去!同去!!”
“或有一死,定图官家之志!!”
“或有一死,定图官家之志——!!!”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百个人……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蔓延!
文官,武将,宗室,甚至一些方才还在主和的官员,此刻都被这股悲壮而豪迈的气氛所感染!
被赵玖那“意难平”三个字所击中,纷纷出列,跪倒,嘶喊!
声音起初杂乱,渐渐汇聚成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声浪。
冲出大殿,回荡在皇宫上空,仿佛要传遍整个汴京,传向那烽火连天的北疆!
“或有一死,定图官家之志!!!”
“或有一死,定图官家之志!!!”
声浪如潮,血气如虹!
赵玖端坐马上,看着眼前这跪倒一片、誓死相随的臣子,听着这响彻云霄的誓言,胸中亦是激荡难平。
他缓缓抬起右手,向着北方,那太原的方向,那燕云的方向,重重一挥!
“出发!”
天幕之下,万朝无声。
唯有那“意难平”的回响,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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