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第72章一起去

  卫生所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气和一种紧绷的气氛。

  刘医生刚给沈战重新检查了眼睛，换了药，纱布也换了新的，叮嘱他必须静养少用眼。沈战正摸索着站起来准备离开，就听见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门被“砰”地撞开，周大虎和李庆秋架着满头满脸是血的李展宇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闻讯赶来的知青，堵在门口张望。

  “刘医生！快！快看看他！头撞破了，流了好多血！”周大虎嗓门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脸上那副懊恼和后怕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刘医生一看这阵仗，也吓了一跳，赶紧让把李展宇扶到刚才沈战躺过的诊床上。李展宇这会儿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嘴里含糊地呻吟着，额头上用一块染透了的枕巾按着，血还在往外渗。

  “怎么弄的？撞哪儿了？”刘医生一边麻利地准备清创器械一边问。

  “宿舍……撞床柱子上了……”李庆秋声音发颤，看着弟弟惨白的脸和不断渗出的血，眼圈都红了。

  周大虎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像是霜打的茄子。

  刘医生小心揭开被血浸透的枕巾，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在左侧额角，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还沾着木屑，血流如注。“撞得这么狠！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要命了！”

  她一边快速止血清创，一边眉头紧锁，“伤口太深，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做紧急处理缝合。但他撞到了头，有没有脑震荡或者更严重的内伤，我判断不了。必须送县里，不，最好是送市里的大医院，拍个片子仔细检查一下才保险！”

  “送市里？”李庆秋一听更慌了。向阳坡农场离最近的县城都要两个多小时颠簸山路，去市里至少得四五个小时。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沈战忽然开口，声音透过纱布传来，有些闷：“需要车。农场有辆旧吉普，但司机老陈今天请假了。”

  他转头看见护士模模糊糊的身影，让她去喊郑墨过来看看，毕竟人命关天。

  不一会儿，郑墨便拨开门口围观的人群，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从审讯室那边过来，头发有些乱，眼圈底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扫视了一圈屋内状况，在王老栓和吴贵那儿熬了一上午的疲惫，在看到李展宇的惨状和沈战蒙眼的形象时，化作了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头疼。

  “我说各位大哥，”郑墨走到诊床边，看了看李展宇的伤口，又瞥了一眼沈战，“我这头王老栓的嘴还没完全撬开，吴贵那边还得深挖，那两个伏击的孙子也得审，一堆烂摊子……你们这儿又是头破血流又是眼睛半瞎的，是嫌我不够忙，给我添菜呢？”他话说的不客气，但眼神里的关切不是假的。

  李庆秋急着弟弟的伤势，也顾不得郑墨的语气了，央求道：“郑干事，刘医生说展宇撞到头，怕有内伤，得送市里大医院检查！求您想想办法！”

  郑墨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人命关天……行了行了，我想办法。”他沉吟片刻，“车是有，老陈不在，老子自己开！正好，”他看了一眼沈战，“你这眼睛，刘医生这儿也就消消炎上上药，到底伤没伤到里头，会不会留后遗症，也得去大医院用设备照照才放心。一块儿拉去！”

  沈战皱眉：“我不用，一点小伤……”

  “小伤？”郑墨打断他，“沈连长，您现在看我跟看个光影儿似的吧？这叫小伤？万一真落下毛病，以后还怎么抓特务？这是命令！顺便的，不耽误事。”

  他又把目光转向一直拿着饭盒默默站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晚，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点惯常的、带着算计的弧度：“林晚同志，你也去。”

  林晚一愣：“我？”

  他特意在“照顾”和“沈大连长”上加了重音，那点促狭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林晚脸颊微热，垂下眼睫，没吭声，算是默认了。她确实不放心沈战的眼睛。

  李庆秋连忙道：“郑干事，我也去！展宇是我弟弟，我必须在旁边！”

  郑墨看了他一眼，李庆秋脸上是真切的焦急和恳求。“行吧，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就当多个跑腿拿东西的。”他答应得爽快，随即又挠了挠头，看着林晚，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不过这一车大老爷们，就林晚一个女同志……长途颠簸的，好像是不太方便……”

  他这边正琢磨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柔婉中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郑干事……沈连长……出什么事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宝珠正站在卫生所门口。她显然刚从羁押室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更显得柔弱堪怜。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先快速扫过屋内的沈战和郑墨，在蒙着眼的沈战身上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随即落在满头纱布、昏迷不醒的李展宇身上，立刻捂住了嘴，惊呼道：“展宇哥？他……他怎么伤成这样？”

  李庆秋看到林宝珠，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宝珠！展宇他跟人打架，撞到头了，得去市里医院！”

  林宝珠快步走进来，走到李展宇床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展宇哥，你疼不疼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郑墨，“郑干事，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展宇哥！他都是为了我，要不是因为我被关着，他心里着急，也不会跟人起冲突……”这话说得，三分真情，七分引人怜惜。

  郑墨看着林宝珠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李展宇，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响：嘿，这倒巧了。林宝珠这丫头，关了一通刚放出来，看着是挺可怜。李展宇那傻小子不就是为她神魂颠倒才惹出这祸么？要是让他半路上醒来，睁眼就能看见他的‘女神’在旁悉心照料，说不定一高兴，伤都好得快点儿？这叫心理疗法！而且，多了个女同志，林晚那边也不至于太尴尬。虽然这林宝珠心思是多了点，但眼下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行，就这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