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有可能记得那一晚

  当天晚上，陈悍声刚一回到出租屋，就接到了安保部大队长的电话。

  “陈悍声，跟你说个事儿。下周一，你不用在训练场待着了，去核心大楼报到，那边缺个巡逻岗。”

  “什么？”陈悍声愣住了，“核心大楼？队长，我还没转正……按规矩，不是得转正考核通过才能去那里巡逻吗？”

  核心大楼是华曜的心脏，沈错的办公室就在那里，能去那儿巡逻，是所有实习保镖的奢望。

  可他连转正考核都没通过，怎么会突然被调过去？

  “规矩？规矩也得看沈总怎么定！这是沈总特批的，我也不知道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总之，这是天大的好事。”

  沈总特批的。

  这五个字像颗石子，在陈悍声的心湖里砸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白天在会议室里，沈错拿着抑制剂问他“熟悉吗”，想起那双蓝眸里深不见底的探究，心脏突然跳得飞快。

  是因为……庆功宴那晚吗？

  不可能，沈错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他。

  “喂喂？你在听吗？”大队长猛打断他的思绪。

  “我在听，您说。”陈悍声赶忙回应道。

  “下周一早上八点，直接去核心区安保处报到。记住了，到了那儿，少说话，多做事。核心区都是领导，别给咱安保部丢人，听见没？”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悍声用力点头。

  挂了电话，陈悍声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出租屋很暗，只有月光勾勒着家具的轮廓，像幅模糊的剪影。

  他抬手捂住脸，掌心能感觉到皮肤的滚烫，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不是激动，是比激动更汹涌的东西，像沙漠里骤然亮起的篝火，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念想，烧得明明白白。

  能离沈错更近了。

  这个认知让他激动的指尖都在发颤。

  他想起沈错衬衫上的雪松香，想起他看文件时微蹙的眉峰，想起庆功宴那晚，对方发烫的皮肤和破碎的呼吸……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波波地拍打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些心思。

  可心脏不听使唤，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叫嚣着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渴望。

  陈悍声把脸埋在膝盖里。

  黑暗中传来低声呢喃：“沈错……”

  ……

  终于，在怀揣着既激动又迫不及待，还夹杂着几分紧张的心情中，陈悍声迎来了进入核心区域巡逻的第一天。

  天还没亮透，他就已经站在镜子前反复调整帽檐的角度，就连皮鞋缝里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不想让沈错看见自己邋遢的模样，哪怕一粒灰尘，都绝不准许存在。

  虽然他知道自从那一夜之后，自己就应该识趣儿的躲远，可若天底下的暗恋都能为己所控，他又怎么会义无反顾的喜欢上他？

  一见钟情这个东西从来没有解药。

  所以他别无所求，只是想再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一扇门，听一听里面隐约传来的翻纸声，都会觉得无比满足。

  陈悍对着镜子最后整理好衣领，提着警棍走出了宿舍，前往核心大楼。

  巡逻的脚步放得比平时还轻几分，在快接近沈错办公室时，甚至屏住了呼吸。

  沈错办公室的门是防弹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可他就是觉得，沈错此刻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笔，目光沉静地落在文件上——就像他无数次在远处偷偷瞥见的那样。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既怕脚步声惊扰了里面的人，又贪恋这短暂的、仅一墙之隔的距离。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一步，两步，三步……走过那扇门时，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在下一秒，忍不住继续放慢脚步，想把这瞬间拉得再长一点。

  “咔哒！”

  办公室门突然开了。

  沈错走了出来。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烟灰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手里捏着只空咖啡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眼下的乌青像被墨笔晕开，平日里清寒锐利的蓝眸此刻蒙着层淡淡的疲惫。

  陈悍声几乎是本能地站定，下意识地将后背往墙上贴了贴，尽量让出走廊中央的位置，连呼吸都放到最轻，生怕自己这道影子碍了对方的路。

  沈错的目光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茶水间。

  片刻后，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略显低哑的声音：“……没糖了。”

  陈悍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陈悍声。”

  陈悍声猛地回神，连忙应声：“到！”然后快步冲进茶水间。

  沈错正侧身倚在咖啡机旁，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空杯，长腿交叠着搭在地面，姿态慵懒却难掩疏离。

  “糖没了。”沈错抬眼扫了他一下，蓝眸里的倦意未散，“去领点来。”

  “是！”陈悍声点头，又听见他补充道：“三分钟。”

  就让这三分钟来试试你的忠诚度吧！

  “明白！”陈悍声转身就往外跑。

  可这时候后勤部的人大多还没到岗，他硬是找到值班休息室，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值班员从被窝里拉了起来，从仓库里抓起一罐糖就往回冲。

  回到茶水间时，沈错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陈悍声双手捧着糖罐递过去。

  沈错伸手接过，浅描淡写的一看——砂糖没有任何问题，既没有加莫名其妙的东西，气味也没有异常。

  他没有动手脚。

  沈错抬眸看了眼陈悍声，撕开糖纸往杯里倒了三勺，又抬手按了咖啡机的按钮。

  八十七度的热水汩汩注入，带着浓郁的咖啡香漫开。

  陈悍声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动作，心里默默数着：三分糖，不加奶，水温八十七度——分毫不差，和他偷偷记在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陈悍声忽然觉得，好像这杯咖啡，是自己亲手为他冲的一样。

  就在陈悍声心里回味着刚才指尖相触的瞬间时，沈错的眼神已经扫过来，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后，开口道：“陈悍声。”

  “到！”陈悍声猛地回神。

  “跟我来办公室。”沈错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陈悍声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