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难得长命

  一言既出，满朝哗然。

  先帝遗诏四个字的分量，谁人不知。

  即便就是当今皇帝，也必须心怀敬畏。

  世人皆知，先皇弥留之际，两道遗诏，送入永宁王府。

  时至今日，沉寂六年。

  这两道遗诏是什么？永宁王从来没有拿出来！

  而今天，一道遗诏横空出世，竟然只是为了求娶一个女人。

  皇帝心中亦是百转千回，抬手让李公公将先皇遗诏请上来。

  亲自动手，在龙案之上展开。

  苍遒有力的字迹，陈年深红的玺印，尽是先皇在世时的样式。

  皇帝眉峰微蹙，心中疑虑丛生。

  先皇深谙帝王之术，如此宠爱褚世安，为何却会给他配一个并没有很大作用的正妻，这不正常。

  皇帝思虑许久，未能得出结论，下方的朝臣，打量着皇帝的神情，也在议论纷纷。

  褚世安听得烦闷，不悦抬眸，再次陈述。

  “请皇兄允准，遵先帝遗诏，择选良辰为臣弟完婚！”

  皇帝回过神来，牵动嘴角，露出喜悦的微笑。

  “是朕糊涂，十九弟虽与朕同辈，但正值风华，这两年竟是将你的婚事给耽误了。

  只是这云朝暮此前与旭儿有过婚约，若是再嫁给皇弟，恐来日会有非议呀。”

  褚世安求娶云朝暮，并无太大助益，皇帝未曾放在心上。

  可偏生褚旭虽然解除了婚约，但那心思明晃晃的就是要来日再将云朝暮争回来。

  若是他这个当爹的，当真将云朝暮许了出去，恐怕少不得又是一阵闹腾。

  是以，出口象征性的拦了拦，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褚世安直起身来，扬眸浅笑。

  “朝暮与侄儿的婚约是皇兄在飞将军阵亡后钦赐。

  臣弟与朝暮的婚约，是父皇在世的时候便定下的。

  若论先后，也该是臣弟在先才是。

  当年皇兄赐婚之际，臣弟卧病在床。

  本意不想耽搁佳人，才没有拿出遗诏。

  如今臣弟身体康复，已与常人无异。

  而云朝暮与侄儿的婚约也已取消。

  兜转至今，蹉跎六年，仍是男未婚，女未嫁。

  臣弟觉得，此为天赐良缘，还请皇兄成全。”

  褚世安一席话，条理清晰，思路明白，已经将皇帝堵得哑口无言。

  既然事已至此，皇帝也立刻拍案朗笑！

  “好，既是天赐良缘，那朕便遵先帝遗诏，为永宁王赐婚。

  由礼部主持，内务府出资，钦天监合算良辰吉日，务必将永宁王婚仪办的风光体面！”

  褚世安得偿所愿，眉峰上挑，拱手朗声道。

  “谢陛下。”

  皇帝自龙椅内站起身来，扬声道。

  “旭儿娶亲在前，永宁王大婚在后，一年之内，我大渝宗室双喜临门，必是吉兆。”

  文武百官，跪地高呼。

  “天佑大渝！”

  “天佑大渝！”

  宫中的消息走得比风快，承德殿的风更是。

  这边早朝还没有下，慈宁宫内已经得到了消息。

  太后正站在窗边修剪着盆栽，听到汇报指尖一顿，剪子一偏剪掉了一半花蕊。

  “先帝的遗诏吗？”

  太后忽然摇着头低笑了起来，神情间竟有几分难以释怀的无奈。

  长欢长公主在一旁观察着太后的神情，上前搀扶，轻声道。

  “本以为十九和皇兄不睦，想要娶云朝暮，定然要求到母后跟前。

  若是由母后下旨赐婚，十九就等于站在了我们这头。

  万没想到，竟然捧了父皇的遗诏出来，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任由着长欢长公主搀扶，回到软榻上靠好，长长的护甲抵在眉间，声音沉静平稳。

  “他听进去了咱们当日的话，但也要告诉哀家，他不是听从摆布的人。

  这就是先帝给的底气呀，最宠爱的儿子，还真是什么好的都紧着给。

  那天本是一句蛊惑人心的戏言，如今看来，若非先帝身体不济，十九又太小。

  再容他十年的命数，这大渝新帝是谁，还真说不准。”

  长欢长公主，敛目垂首，眉宇之间多了些许愁态。

  “母后与父皇年少夫妻，生死相托，是何等深情厚谊。

  偏生出了个端惠太妃，平日里冷若冰霜，连个好颜色都不赏给父皇。

  偏偏父皇喜爱，得了个十九也是极尽荣宠。

  只可怜了母后，独自面对这前朝后宫的风霜刀剑。”

  太后深深叹了口气，握住长欢长公主的手。

  “这便是男人，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你父皇终其一生，得到了端惠太妃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到了也算不得圆满。

  母后当初既选择了你父王，便不后悔。

  只是可惜没能给我长欢个男儿身，不然这大渝的江山哪里能轮得到他们做。”

  长欢反握住太后的手，眼眶含泪，认真道。

  “母后，男儿能做到的事情，我长欢一样能做到。

  我是大渝的嫡长公主，身上流着大渝最尊贵的血液。

  十五和亲陌桑，十八连下边关三城。

  二十五领公主府禁卫手刃奸相，三十执剑入宫斩妖道清君侧，父皇治下谁人不赞长欢长公主不让须眉。

  若非是皇兄看不起女子，下令散了我公主府禁卫，又逼我移居萧山，大渝何能沦落至如今国败民衰的境地。”

  太后沉声道。

  “权力可以让人拥有一切，但同时也会蚕食人心。

  皇帝年岁渐长，志向已失，膝下的儿子皆是争权逐利之辈。

  你若有心，自可匡扶社稷，为何一定要哀家拉着十九下水。”

  长欢长公主目光炯炯，沉声道。

  “女子当朝名不正，且言不顺，如今我公主府禁卫已散，手中无兵。

  即便借母后相助，占据京都也难以服众。

  届时四方豪强接杆皆可反我，欲得天下，便不能失了人心。”

  太后眼中满是骄傲，她的长欢长大了。

  “所以你要让十九来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事败，你尽可抽身，可若是事成，天下尽归十九。

  你只求个协政之权，又是为何？”

  长欢长公主缓缓道。

  “十九杀伐果断但心存善念，纵有称雄之志却从无轻视女子之心。

  论理当年他率镇北军替我撑腰攻打陌桑，出生入死血染寒峰，我欠他一份情谊当还。

  只可惜，他不会长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