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消消食

  皇帝询声看去，一群跪着的朝臣前方，斜倚在石柱上靠着的，可不就是褚世安。

  “你好好的上五皇子府做什么？”

  褚世安站直了身体，笑得分外无辜。

  “晚间吃的多了些啊，出门消消食。”

  皇帝咬了咬后槽牙，呼吸都沉重了起来，袖子里的手握得咯咯作响。

  永宁王府在南边，五皇子府在北边。

  谁家好人消食能消半个京都去！

  皮笑肉不笑的启唇。

  “那看来啊吃的是不少，十九弟的身子恢复的真是不错啊。”

  褚世安淡淡抬眸，两道视线交汇一处。

  一个狠厉愤怒，一个笑不达眼底，明明无有冲突，偏偏弄出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来。

  远处传来太监高呼。

  “五皇子到。”

  皇帝方才错开视线。

  褚旭已经换了一身得体的常服，面色沉重，从后方赶来。

  精致的脸上毫无半分笑意，沉闷苍白，毫无平日里半分的张扬明媚。

  “参见父皇。”

  褚旭跪在云朝暮身旁，声音暗哑。

  偏头看着云朝暮浑身的伤口，颤抖的身躯，一双明亮的眸子，泛着受伤，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盯着。

  他自从云朝暮被带走，就已经知道此事定会发酵。

  可是他无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云朝暮宁可自己受伤，也一定要设计陷害他……

  甚至能将利刃对准他心中最脆弱的角落下手。

  她不是很喜欢他吗？

  怎么舍得对他说出那样恶毒的话……

  可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云朝暮回头。

  心中狠狠一痛，他的暮姐姐好像真的要抓不住了……

  知子莫若父，皇帝看着褚旭眼下的状态，心中已然知晓这两人之间定然发生了什么。

  忙故作怒气，道。

  “逆子，朝暮这一身的伤可是你打的？”

  褚旭思绪被拉回，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是。”

  喑哑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立即引起身后众将的不满恨声。

  皇帝的面色不太好看，复又问道。

  “还有几日便是婚期，朝暮说你欲行不轨，这其中可有隐情？”

  褚旭心中委屈，眼睛登时便红了一片。

  可云朝暮在五皇子府说的那些话，他哪里敢说于人前。

  娼妓之子回荡在耳边，若是实情，他顷刻之间便是万劫不复。

  褚旭心底都盛满着恐惧，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磕头请罪道。

  “是儿臣酒醉失了分寸，出手伤人实在不该，儿臣愿意双倍偿还，日后绝不再犯，请父皇降罪。”

  皇帝自然听得出，褚旭不愿解除婚约的弦外之音。

  猛的在褚旭肩头踢上一脚。

  “朝暮何其娇贵，你竟然动手，双倍如何能够，便是五倍，十倍也是你该受的。”

  褚旭被踢的瘫倒，捂着肩膀，不发一言。

  皇帝瞪着褚旭，转而看向云朝暮换了一副和蔼姿态。

  “朝暮，旭儿年少毕竟无知，十倍惩处可能消了你的气。”

  云朝暮目不斜视，面色苍白，但眼中的坚定在黑夜之中仿佛能将人灼伤。

  “臣女恳请陛下解除婚约。”

  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额头刹那间红了一片。

  皇帝愠怒，眉心紧拧。

  他都已经愿意鞭打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云朝暮怎么还如此不知好歹。

  韦策看着云朝暮心思决绝，心一横拱手进言。

  “陛下，五皇子身份尊贵我等身为臣子不该评判。但朝暮也是爹生娘养，父母早逝已是可怜，云帅在世时也是捧在手心的。既然五皇子殿下无珍视之心，便是成婚也是怨侣，恳请陛下看在云帅忠义的情分上，解除婚约，给朝暮丫头留条活路吧。”

  其余众将自是跟从。

  “求陛下解除婚约。”

  恢弘的声音在宫墙之内响彻回环，狠狠敲在皇帝的心上。

  褚旭眼中多了些慌乱，侧身抓住云朝暮的手腕。

  “暮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见云朝暮不理，颤声看向皇帝。

  “父皇……”

  皇帝冷下脸来，行至云朝暮面前。

  低声警告道。

  “朝暮，你与旭儿的婚事天下皆知，今日的事又闹得这般大。你要想清楚，若是解除婚约，恐怕无人敢再要你的……”

  云朝暮直起身来，纵然伤痕累累，眉宇之间亦是坦诚一片。

  “臣女恳请陛下解除婚约。”

  褚世安静静望着云朝暮的侧身，目光深邃。

  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支撑她带着一身的伤撑到现在，甚至在皇威面前仍不屈服。

  皇帝也同样被云朝暮的倔强震惊，转头看向红着眼眶的儿子，恨铁不成钢的轻叹一声。

  “既然你心意已决，是旭儿没有福分，你二人的婚约就此作罢。诸位臣功，若无其他要事，便散了吧。”

  孟布仍想请命让皇帝惩处褚旭，被身边的韦策拉住，动弹不得。

  云朝暮夙愿得成，展唇一笑，叩谢圣恩。

  “谢陛下！”

  皇帝听的心烦，拂袖便回了后宫。

  褚旭呆愣在原地，想找云朝暮要个说法，被褚世安一个箭步隔离开来。

  褚世安双手扶着云朝暮肩膀，温声道。

  “耽搁了许久，需先治伤，本王送你回去。”

  言罢，并不理睬褚旭，强硬便将人带走。

  前来请命的诸位大臣纷纷松了口气，前来关心云朝暮的伤势，便也各自离去。

  空荡荡的太清殿，不多时便只剩下了褚旭一人。

  褚旭只觉得，今夜的风真冷，吹的人心里发寒。

  太监总管行至身边给褚旭披了层斗篷。

  “五殿下，陛下在御书房等着呢，走吧。”

  褚旭颔首，跟着总管离去。

  来到御书房，皇帝正按着眉心，茶盏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本是一腔的怒火，看到褚旭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只能打发了宫人下去。

  沉声道。

  “那丫头究竟做了什么，惹得你还动了鞭子。朕看的出来，她说的不是实情。你是让她攥住了什么把柄，这般任人拿捏。”

  褚旭垂着头，啪嗒两滴泪砸下来，心口堵的厉害。

  他不敢说，甚至不敢去问面前的父亲，他生母究竟是不是……

  皇帝看褚旭闷着不说话，眉头皱紧，愣是被逼出几分无可奈何来。

  “真是越大越难管教。”

  “不过眼下你和云朝暮的婚事定然是不可能了，总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几日后的是婚仪照常举行，新娘换成沈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