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之长安5

  郎君是一个极尽责任的丈夫，亦是一位疼爱子女的慈父。

  我们的婚后生活，总是如胶似漆，连姐姐和姐夫都为我们而感到欣慰。

  崖儿课业之事，他总悉心点拨，从无需我劳心费神；纵是稚子偶犯过失，他也素来温言疏导，从未有过半句疾言厉色。

  昔年崖儿染了风寒，高热不退，他日夜守在榻前，衣不解带悉心照拂，竟不肯让我近前，唯恐病气过了我身。

  犹记一回，崖儿沉疴昏迷，郎君更是三日不眠不休，寸步不离榻侧，眼底血丝密布，却始终眉目间藏着牵挂，未有半分倦怠。

  ·

  杜府

  崖儿的病势来得猝不及防，白日里尚是蹦跳嬉闹、眉眼鲜活的模样，入夜后竟骤然急转，高热灼肤，滚烫得骇人。

  裴鸢心焦如焚，将幼子紧紧搂在怀中，指尖抚过他滚烫的额角，眸底满是慌乱无措，连声音都带着轻颤。

  “莫怕，崖儿定会无事的。”

  杜玉立在榻边，掌心覆上她颤抖的肩头，指尖传来她难以抑制的战栗，他虽强压着心底焦灼，声线却仍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二人目光齐齐凝向榻前诊脉的老大夫，眸中满是恳切的期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诊脉的分寸。

  “大夫，小儿情形如何？”

  裴鸢心神大乱，所有希冀皆系于大夫一身，只盼能得一句安稳答复，盼幼子能早日转危为安。

  诊脉的大夫乃长安城内有名的儿科圣手，小儿病症上素来鲜有敌手，亦是杜玉闻变后火急火燎请来的。

  老大夫捻须凝神，指尖搭在崖儿纤细腕间，闭目静听脉象许久，方才缓缓睁眼，语气沉稳道

  “小公子是染了风寒，邪热入体才致高热不退，老夫即刻拟方抓药，待明日公子醒转，便无大碍了。”

  “多谢大夫。”

  杜玉颔首致谢，眉宇间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老大夫亦起身回礼，语气谦和。

  “杜县尉客气，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何谈多谢。”

  彼时夜色已深，宵禁已至，杜玉凝眉道。

  “此刻夜禁难行，寒舍尚有客房，敢请大夫留宿一晚，明日还需劳烦大夫再为小儿看诊。”

  大夫颔首应下。

  “那便叨扰杜县尉了。”

  杜玉吩咐下人引大夫往客房歇息，又叮嘱厨下即刻按药方煎药，火候务必盯紧，半点差错也容不得。

  转身回至内室，见裴鸢仍抱着崖儿坐在榻边，指尖一遍遍轻抚孩儿滚烫的脸颊，眼眶泛红，神色间满是疼惜与不安，连肩头都还微微发颤。

  他轻步上前，在榻沿坐下，伸手轻轻揽住裴鸢的肩，温声宽慰。

  “鸢娘，大夫既说了无碍，便放宽心些，药很快就好，喝了药，崖儿的烧今夜便能退些。你这般熬着，身子怕是扛不住，反倒让我忧心。”

  裴鸢侧头看他，眸中泪光闪烁，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放心不下…他那般小，烧得这般厉害，连气都喘得轻了……”

  话未说完，喉间便被哽咽堵住，抬手按住崖儿温热的小手，指腹摩挲着孩儿细嫩的掌心，满心都是焦灼。

  杜玉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细细传递过去，眸中满是温柔与坚定。

  “大夫还在，若有事我即可去请大夫。你先靠会儿，药煎好我便来唤你，待崖儿喝了药，我守着他，你且歇片刻，可好？”

  不多时，下人端着煎好的药进来，药气醇厚，袅袅萦绕。

  杜玉接过药碗，先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凉，才小心翼翼递至崖儿唇边，轻声哄着。

  “崖儿乖，喝了药，烧就退了，就不难受了……”

  崖儿昏昏沉沉间，似是察觉到熟悉的声音，微微动了动唇角，杜玉趁机将药汁缓缓喂入，虽偶有溢出，却也慢慢喝了大半。

  裴鸢在旁拿着帕子，细细拭去孩儿嘴角的药渍，目光始终黏在崖儿身上，生怕错过半点动静。

  药喂完后，杜玉将碗递与下人，又为崖儿掖紧被角，指尖探了探他的额角，热度虽未全退，却似是稍缓了些，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转头见裴鸢眼皮轻颤，显然已是疲惫不堪，却仍强撑着不肯合眼，便轻声劝道。

  “鸢儿，你去里间歇歇，这里有我守着，崖儿稍有动静，我即刻唤你。”

  裴鸢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崖儿脸上，语气坚定。

  “我陪着他，守着他，才能安心。”

  杜玉知晓她的心思，不再多劝，只是紧紧挨着她坐下，一手轻揽着她的肩，一手搭在崖儿榻边，目光灼灼地望着榻上的孩儿。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映着二人眼底的牵挂。

  一室寂静里，唯有彼此的呼吸与崖儿微弱的气息交织，静静等着天明，等着孩儿转醒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