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见！不夜城！

  “我答应，我要去当太子！”

  伊之助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弃纺织厂里回荡，带着少年特有的倔强与决心。

  童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双七彩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太棒了！我就知道我的儿子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童磨展开手中的金色莲花扇，轻轻摇晃着，莲花瓣上的眼睛图案仿佛活过来般微微转动。他转向其他人：

  “那么，各位也一起来吧？极乐教欢迎所有愿意成为家人的存在。”

  妓夫太郎的镰刀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嘶哑的声音响起：

  “梅会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哥哥……”

  堕姬望向妓夫太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转身看向童磨：

  “我们需要时间准备。游郭这里……”

  “当然～当然～”

  童磨合上扇子，

  “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后，新月再次升起时，我会派人来接你们。极乐教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童磨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阵莲花的香气，消散在夜风中。废弃的纺织厂恢复了寂静，只有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累走到窗边，望着童磨消失的方向：

  “他走了……”

  “那我们也该回去了。”

  堕姬整理了一下衣袖，

  “七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

  回到茶屋后的第一晚，谁都没有睡好。

  伊之助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回极乐教——这个决定做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后果。但童磨提到母亲时的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你妈妈很想你呢。”

  琴叶，他的母亲。伊之助还记得她温柔的笑容，记得她哼着歌为自己缝补衣服。

  可是离开游郭，意味着离开这里的一切。离开堕姬，离开累。但童磨说极乐教可以容纳他们，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伊之助坐起身，悄悄推开门。走廊尽头，堕姬的房间亮着灯，门虚掩着。他走近，听到里面传来低语声。

  “哥哥，你真的想好了吗？”堕姬的声音。

  “梅去哪里，我去哪里。”妓夫太郎嘶哑的回应，

  “但那个地方……上二大人……”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堕姬轻声说，“但至少，伊之助需要有人陪着。那孩子虽然嘴上不说，其实比谁都害怕孤独。”

  伊之助感到鼻子一酸。他退后几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晚，游郭的日常似乎一如既往。

  茶屋的客人们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离别，依然享受着花魁们的舞蹈和美酒。

  累照常去市场采购，只是今天的清单比平时长了一些——他在准备路上需要的物资。

  堕姬坐在梳妆台前，侍女正在为她梳理长发。镜中的她美艳依旧，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疲惫。

  “大人，您今天要穿哪件和服？”侍女问道。

  堕姬的目光扫过一排华丽的服饰，最后停留在角落里一件相对朴素的浅紫色和服上。

  “就那件吧。”

  “可是大人，那件太朴素了，不符合您的身份……”

  “今天就穿这件。”堕姬的语气不容置疑。

  侍女不敢再多言，取下了那件浅紫色和服。堕姬抚摸着柔滑的布料，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伊之助的情景。那时的他和累被童磨送到游郭满脸写着“无知无畏”。

  “阙姬姐！阙姬姐！”

  说曹操曹操到，伊之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少年冲了进来，完全不顾侍女惊讶的表情。

  “伊之助，我说过多少次了，进来要先敲门。”

  堕姬无奈地说。

  “对不起嘛！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伊之助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好了！我们要在离开前，办一场最棒的祭典！”

  “祭典？”

  “对啊！就像游郭夏季祭典那样！唱歌、跳舞、放烟花！”

  伊之助手舞足蹈，“就算要走了，也要留下最美好的回忆！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我想好好感谢游郭的大家。”

  堕姬看着伊之助眼中闪烁的光芒，嘴角不由得扬起：“真是个傻孩子。”

  “才不傻！这是男子汉的决定！”伊之助挺起胸膛。

  “好吧。”堕姬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伊之助的头，

  “那就办一场祭典。不过只有三天时间准备，来得及吗？”

  “有我在，绝对没问题！”伊之助自信满满地说。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茶屋，甚至传到了游郭的其他地方。

  令人惊讶的是，许多平日里只是点头之交的艺妓、乐师，甚至是一些常客，都主动提出要帮忙。

  “猪子花魁要走了吗？太可惜了……”

  “我们也要为祭典出一份力！”

  “听说要去很远的地方？一路平安啊！”

  游郭的人们以他们特有的方式表达着不舍。有人送来布料，有人送来食材，有人表示可以负责音乐演奏。

  就连平日严肃的老板娘，也默默地从仓库里取出了珍藏的烟花。

  “真是不可思议。”累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礼物和物资，“我还以为游郭的人都很冷漠。”

  “游郭啊，是最冷漠也最温暖的地方。”堕姬轻声说，

  “这里的人见过太多离别，所以学会了不轻易付出感情。但一旦付出了，就是真心的。”

  妓夫太郎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默默打磨着他的镰刀。对于祭典，他没有发表意见，但也没有反对。

  偶尔，他的目光会追随着堕姬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

  祭典的日子定在离开前的最后一晚。

  从清晨开始，茶屋就进入了紧张的准备状态。院子里搭起了临时的舞台，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和纸花。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各种美食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

  伊之助像个小陀螺一样到处跑，指挥这个，帮忙那个，脸上沾了面粉也浑然不觉。

  “伊之助，烟花放在哪里？”

  “右边！不对，左边！”

  “猪子花魁，这些彩带要挂多高？”

  “越高越好！要像彩虹一样！”

  累负责清点物资和安排人员，堕姬则亲自监督舞台的布置。

  妓夫太郎虽然还是坐在角落，但手里拿的不再是镰刀，而是一把刻刀

  ——他正在雕刻一个木偶，粗糙的手做着精细的活，看起来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黄昏时分，游郭的灯火逐一点亮。茶屋的院门大开，客人们陆陆续续到来。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晚没有身份高低之分，所有人都只是来参加祭典的朋友。

  音乐响起，三味线、笛子、太鼓合奏出欢快的旋律。艺妓们穿着最美的和服走上舞台，翩翩起舞。

  她们的笑容真诚而灿烂，不是为了取悦客人，而是真心享受这一刻。

  “接下来，有请我们今晚的特邀嘉宾——猪子花魁！”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累被推上了舞台。他显然没有准备，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我、我不会跳舞啊！”

  “随便跳！开心就好！”

  在大家的鼓励下，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随着音乐摆动身体。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放开了。他的舞蹈没有章法，充满了野性的活力，却意外地感染了所有人。

  人们拍着手，喊着他的名字。堕姬站在舞台边，看着累在灯光下尽情舞蹈的身影，眼中泛起了泪光。伊之助站在她身旁，悄悄递过来一块手帕。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哭。”伊之助小声说。

  “要你管。”堕姬接过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高潮部分到来时，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朵绚烂的花火照亮了游郭的夜空，也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伊之助抬起头，看着漫天烟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舍。

  就在这时，妓夫太郎走到了舞台中央。他手里拿着刚刚雕好的木偶——一个栩栩如生的野猪头套木偶。

  “给。”他将木偶递给伊之助，声音依然粗哑，却少了几分凶狠。

  伊之助接过木偶，惊讶地发现雕刻得非常精致，连野猪头套上的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

  “这是……”

  “纪念。”

  妓夫太郎简单地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脚步，

  “保护好她。”

  伊之助知道，“她”指的是堕姬。他用力点头：“我会的！”

  祭典一直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批客人离开，烟花散尽，茶屋恢复了宁静。累开始指挥侍女们收拾残局，堕姬和伊之助则坐在屋檐下，望着渐渐暗淡的夜空。

  “明天就要走了。”伊之助低声说。

  “嗯。”

  “阙姬姐，你会想这里吗？”

  堕姬沉默了一会儿：

  “会。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会有你在。”

  伊之助转过头，看着堕姬的侧脸。月光洒在她银色的长发上，美得不真实。

  “阙姬姐，谢谢你。”

  “傻孩子，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们那么多东西，谢谢你……”伊之助的声音哽咽了，“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值得守护的地方。”

  堕姬伸手，将伊之助揽入怀中。少年的肩膀已经比她想象中宽阔，他依然像个需要安慰的孩子。

  “伊之助，你知道吗？你也给了我一个家。”

  堕姬轻声说

  “在遇到你之前，我和哥哥只是活着。遇到你之后，我们才开始生活。”

  屋檐的另一端，妓夫太郎静静地站着，看着相拥的两人。他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离开的早晨，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游郭的街道笼罩在灰色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寂静。茶屋门口，三辆马车已经准备就绪。

  行李不多，大部分东西都留在了茶屋——毕竟，极乐教会提供他们需要的一切。

  老板娘和侍女们站在门口送行，许多人的眼睛都红红的。

  “大人，一路保重。”

  “伊之助少爷，要记得回来看我们啊！”

  “累大人，这些是路上吃的点心，请收下。”

  伊之助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他最珍视的东西：

  童磨的扇子，妓夫太郎雕刻的木偶，累送给他的围巾，还有堕姬为他缝制的一件羽织。

  他最后一次环顾茶屋，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印在脑海中。

  “走吧。”堕姬轻声说。

  三人上了马车，妓夫太郎坐在车夫的位子上——他不习惯待在封闭的空间里。

  车夫挥动缰绳，马车缓缓启动，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伊之助从车窗探出头，看着茶屋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马车穿过游郭的街道，经过他们常去的点心铺，经过伊之助练习的空地，经过那个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巷口。每一个地方，都承载着一段回忆。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游郭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街边冲了出来，挡在了马车前。竟是之前在祭典上帮忙的一位常客。

  他喘着粗气，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

  “请等一下！”

  他喊道，

  “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希望能给你们的旅途带来好运。”

  堕姬打开车门，接过盒子，轻声道谢。那常客又说：

  “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但希望你们都能幸福。游郭会一直记得你们。”

  马车再次启动，渐渐远离了游郭。伊之助望着窗外，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一次离开，或许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也期待着，在极乐教能开启新的生活。

  “阙姬姐，哥哥，累，我们一定会有新的故事。”

  伊之助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而此时，在遥远的地方，童磨正微笑着等待他们的到来，

  “教主大人，今天晚上伊之助就回来了对吧？”

  琴叶的声音依旧还是那么活泼，仿佛这些过去的岁月并没有带给她多少的磨损

  “是的哦~我的小琴叶，今晚伊之助就会回到我们身边啦。”

  童磨轻轻摸了摸琴叶的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琴叶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中满是期待：

  “太好了，我终于能再见到伊之助了。不知道他有没有长高，有没有想我呢？”

  童磨看着琴叶天真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

  他已经想象到伊之助等人加入极乐教后，会给这个教派带来怎样的活力。

  与此同时，马车上的伊之助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未来，但他坚信，只要有阙姬姐、妓夫太郎和累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夜幕渐渐降临，新月升起，马车缓缓停在了极乐教的山门前。

  童磨带着琴叶早已等候在此。

  “欢迎回家，我的儿子~还有各位新家人。”

  童磨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莲花般灿烂。

  伊之助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朝着童磨走去。一场新的故事，即将在极乐教展开。

  琴叶欢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伊之助，

  “伊之助，我好想你！”伊之助看着琴叶，眼眶微微泛红，

  “我也想你，妈妈。”

  童磨走上前

  “好了好了～，欢迎新家人加入极乐教～让我们一起开启新的生活吧～”

  童磨带着众人走进山门。

  极乐教内一片祥和，信徒们热情地迎接他们。

  伊之助回望游郭城的来时路，心中满是对过去的不舍和对未来的憧憬，

  “再见！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