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等你长大

  封尘担忧地跟在主人身后，剑身转了几圈，却没能吸引‘楚昭明’的注意，它能感觉到主人低落的情绪，尽管他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楚哥。”

  熟悉的声音穿透虚空，清晰地落在‘楚昭明’耳里，手腕处的金线动了动，少年在那一头试探他的存在。

  眼前突然出现一条路，从时空的缝隙里延出，将两个空间串连。

  另一头，许郁安似有所感，眼眸轻抬，越过奔腾不息的时空长河，直直落进一人的眼底。

  真正看到那人，许郁安轻轻地扯了一下绕着手指的金线，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在胸腔里堵着不上不下，眼眶又红了。

  他不想哭，真的不想……

  可那股绝望感萦绕在心间经久不散，从师友的尸体中爬出来的人，连心跳都是凉的，无论他走到哪，无论他成为谁，那双眼睛早就将痛苦刻在了身体里，藏在最深处。

  血海里开出了花，他的一切混在那些残骸里，一同埋葬。

  ‘楚昭明’看着少年哭红的眼，他的身后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过去的一切宛若一扬梦境。

  封尘推了推自家主人，金线牵引着他，第二次真正地来到这个世界。

  月已经爬上了天，直到他切切实实来到自己身边，许郁安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结缘，不仅仅是和现在的楚昭明，还有另一个他。

  封尘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件事便是围着少年转了一圈，可少年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一人身上，它老老实实地飞到那块巨石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楚昭明’第一次见少年哭得这么惨，眼泪不住地滑落，眼尾黏在一起，又执拗地盯着他。

  结缘本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秘法，没人知道，它到底代表着什么，只不过世人常常将它当做情义的证明。

  ‘楚昭明’弯了腰，墨发顺着脊背滑到许郁安的手边，鎏金的眸子看似无波无澜，深层却藏着一丝关心。

  指腹擦在少年的眼尾上，濡湿的泪沾湿了温热，他不明白，经历一切的是自己，就算结缘无意中将自己的记忆和情感投到许郁安脑海里，也不该让他如此伤心。

  他没哭，少年却哭得稀里哗啦……

  嗓音有些低，生硬的柔和，怕吓到少年:“哭什么？”

  许郁安半张脸都被那只手抚着，‘楚昭明’能清晰地感觉到微凉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鎏金的眸子和棕色的眸子平视，少年的眼睛像蓄了一塘清水，怎么都落不完。

  许郁安不说话，两只手的金线纠缠在一起，他拉着‘楚昭明’的手，忽然凑近了些。

  ‘楚昭明’顺着他的力道，在少年的示意下盘膝坐在熟悉的地方，许郁安毫不犹豫伸手抱住他，将脑袋噌在他的脖颈处，声音闷闷的:“楚哥，不怕。”

  别怕，这次，所有人都会活下来。

  一个拥抱，却让‘楚昭明’有些无措，手迟缓地拍在少年背上，金色的眸落了点月光，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月，怀里的人却坚定地告诉他，他的身边不是只有自己。

  好不容易将情绪收拾好，许郁安才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眼泪糊在脸上，被凉风一吹将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眼睛有些肿胀感，不用想明天就是大肿眼了，许郁安坐到他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又坚定的，一字一句地定下承诺:“楚哥，我会长大的，我会保护你的。”

  许郁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安慰的话说不出，承诺好像过于苍白。

  他耷拉着眼，遮住眼底的暗光，剧情不是真的，但，他会带所有人杀出重围。

  他们并肩坐在悬峰之上，许郁安以为他不会回，毕竟在一个仙的眼里，一个小孩的承诺实在太过渺小。

  ‘楚昭明’愣了一瞬，柔和点头，轻笑:“我等你长大。”

  这下轮到许郁安怔愣了。

  灵力浅色的光晕落在少年的脸上，眼泪留下的痕迹被光晕舔舐，消失无踪。

  ‘楚昭明’站起身，手轻轻落在少年的头上，看着高挂的弯月，“我该走了。”

  许郁安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腕，金线挨在一起，少年仰头，“我还能见到你吗？”

  许郁安并不确定，结缘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

  ‘楚昭明’的身影在一点点虚幻，似乎一下就会破碎。

  金色的眸盯着少年，封尘先一步回到了九重天，他启唇，给少年最安心的回答:“我一直在。”

  他说过的，从来不会失信。

  悬峰上又只剩下许郁安一个人，残留的金色灵力围绕在少年身边，手心空落落的，许郁安怅然若失，抬头时却看到了巨石上的刻纹，歪歪扭扭的:小、主、人、别、哭。

  它已经竭尽全力让字看起来很清晰了，好像留下刻痕就代表他们一直在他身边。

  许郁安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抬步下峰。

  才刚刚下来，就在小路的尽头看到了熟悉的人。

  楚昭明静静地站在夜风里，看到他下来便迎了过去，终归还是不放心他，跟了过来，却又离得不近。

  许郁安一下扑到他怀里，那群金色的灵力就围着两个少年，照亮夜空的黑暗的一角。

  楚昭明接稳了少年，他的脸有些凉，眼睛还是红的，只是脸上很干净。

  “楚哥，我想睡觉了。”

  楚昭明应了声:“好。”

  没问他为什么哭，没问他为什么一个人跑到悬峰上，没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熟悉的灵力已经告诉了楚昭明的一切，在他不知不觉中，许郁安的一切都跟他有关。

  廖云时和沈听澜等了很久才等到两个少年回来，终于放下了心。

  来到长寒峰的第一天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哭了太久，许郁安倒头就睡。

  楚昭明自愿留下守着他，廖云时知两人感情好，拉着想要留下的沈听澜走了。

  意识昏昏沉沉的，眼睛有些不适，却很快被冰冷的感觉替代，弟子舍的灯早就熄了，楚昭明靠在床头整理好一切才躺在了旁边。

  黑漆的眸盯着黑暗，他恍然察觉，修仙并不像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他周围的一切复杂无比。

  “楚哥……”

  轻轻地唤声，身旁的少年黏糊糊地凑了过来，楚昭明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能感觉到他有些不安，对自己的不安。

  “嗯。”

  楚昭明任由他滚到自己的怀里，抱着自己的腰跟抱娃娃一般安然入睡，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落在了少年的背后，轻轻拍着他的背。

  如出一辙的动作，同一个人无论是过去、未来，还是现在，终究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