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梦经年

  南流剑尊稳当当地坐在首座，南宫婉面色不太好看。

  宗门弟子招收后，南流剑尊将他们留了下来，刚好其他宗主对许郁安还是心存疑虑，南宫婉更是首当其冲。

  一个火木双灵根的弟子怎么能控制南流剑尊收藏的剑？里面没点联系南宫婉是不信。

  “南流剑尊，那弟子是不是不是火木双灵根？”

  南宫婉直直望向首座上的人，质问道。

  南流剑尊轻轻掀开眸，淡定回答:“普通的双灵根而已。”

  南宫婉皱眉:“那那把剑是怎么回事？”

  南流剑尊没回话，而是反问了一句:“楚涣真呢？”

  一瞬，南宫婉便乱了心神，不再追问剑的事，面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众宗主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剑是普通的剑，之所以被本尊收藏，是因为那孩子的父母是本尊的挚友。”

  这就是为什么许郁安能控制那把剑的原因，至少表面是这样。

  南流剑尊面色不变，话很有信服度。

  南宫婉笑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当然没什么疑问了。”

  能撑住她化神期的一击，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剑。

  南流剑尊不说，他们又能怎样？

  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膳食堂乱做一团，楚昭明一张张将符纸发给众位师兄，他们也会留下一些灵石，虽然没多少，总归是用尽全力了。

  许郁安奋笔疾书，自己夸下得海口自己填，大概说的就是他了。

  沈听澜悠闲喝茶，视线时不时落在许郁安身上，剑修穷得要命，今天的菜还是大伙拼拼凑凑凑起来的。

  这些师兄师姐也没真要太多，一人只要了一张，大概两百来张，时不时还给少年倒水，换墨。

  许郁安还欠三十张，笔都挥冒烟了。

  这些师兄又过意不去了,“小师弟，没关系，休息吧，我们可以晚些。”

  许郁安不停笔，回了一句:“马上好了。”

  他知道这些剑修很穷，还是竭尽所能留了灵石给他们，看起来不对等的交换，在未来的某一刻便会成为超出代价的交换。

  许郁安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忽然有些伤感，莫名其妙地，想给他们多画一些。

  然后，憋不住的心脏一阵抽痛，眼泪忽然就啪嗒啪嗒落下了，窒息的痛感几乎将他淹没，泪水洇湿了那一块符纸，他张了张口，却忽然发不出声音，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止不住地颤抖。

  众人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了，楚昭明一瞬来到少年身边，廖云时和沈听澜已经站起了身，许郁安迷茫地哭，愣愣地接着自己的泪水，为什么他要哭？

  “怎么了？怎么哭了？”

  楚昭明也不管别人了，指腹擦着少年的脸颊，将那些泪水抹开。

  那群师兄师姐还没走，呆愣看着少年哭泣，集体慌了。

  “小师弟没关系的，不想画了就不画了，别哭了，好不好？”

  徐子阳手心还握着一张符纸，有些无措。

  他们以为，他们吓到他了，毕竟许郁安只有十岁，是他们太心急了。

  越想众人越觉得自己不是人，慌里慌张地想要靠近，又怕人多挤着，只能站在原地。

  廖云时和沈听澜已经过去了，人群外，启宁望乖乖坐在椅子上，那双眸，却藏着一层浅红，静静地透过人群的缝隙观察忽然哭泣的少年。

  廖云时干脆坐在许郁安旁边的椅子上，一脸关切:“怎么哭了？”

  沈听澜将洇湿的符纸推到旁边，他不知道怎么哄他，只能放软了语气:“没事的，不就是不想画吗？我们不画了好不好？”

  他们都以为是因为他画太多了，许郁安才哭的，可连许郁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沈听澜想收走符纸，却被许郁安扯住了手臂，眼眶已经红了，他的情绪本不该这么脆弱，却在那猝不及防的悲痛下一下就哭出来了。

  “小师弟……跑啊……”

  混乱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长寒峰的天是血红的，连同霜寒都是浸透了的鲜血，许郁安呢喃出声:“于……师姐……”

  众人愣了一下，一位女修忽然走了出来，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有点小心翼翼:“小师弟？”

  许郁安不说话了。

  脑海里的记忆混乱不堪，像是被强行分割的记忆碎片，却又恰巧地让他看清每一幕的悲惨，每一个人的死。

  “楚师弟！走！”

  是谁？那个背影是谁……

  记忆里的‘他’呼吸沉重，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脚下踩着的是泥土，还是同门的尸体？

  是……

  “徐子阳。”

  连名带姓的叫，许郁安张口自己都愣住了，他根本不认识长寒峰的几个人，这些名字都来自于记忆，来自于……原著小师弟，来自于……楚昭明的记忆。

  想呼唤他们的不是许郁安，是九重天上，那位唯一的仙，是……剧情外逃离出来的孤者。

  许郁安愣愣看着自己手，金色的丝线若隐若现，藏在虚空里，通往不知何处。

  徐子阳一听小师弟叫自己，也不管是不是连名带姓叫，站了出来。

  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心脏处细细密密的痛感，让许郁安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里在痛。

  许郁安忽然扯住了楚昭明的手，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楚哥，你疼吗？”

  楚昭明愣了一下，如实回道:“不疼。”

  不疼，是现在的你不疼，可那个未来的你却在悲泣，在痛苦。

  许郁安神情恍惚，胡乱抹了把眼泪，将符纸从沈听澜手下抢过来，顶着众人的担忧的目光，速度极快地画完剩余的符咒。

  长寒峰上有一处悬峰，那里只有一棵树，一块巨石。

  许郁安不让楚昭明他们跟着他，陌生的道路一个人走起来萧瑟无比，踏着山石，循着蜿蜒而上的小径，记忆里，‘他’走了一遍又一遍，以至于许郁安都熟悉了。

  他登上山顶时已是日暮斜光，那树枯死了，只有几缕垂枝，两三片叶。

  橙色的光晕落在眼底，脸上有点凉，心又是热的，控制不住地，许郁安又有点想哭。

  金线缠在无名指上，穿过虚空，两个时空的人忽然在这一刻重合。

  “走吧，昭明。”

  南流剑尊的手颤抖着将他推开，他踉跄了一步，却被大师兄强硬地拉走。

  九重天上的仙池仍然腾着云雾，透过简陋的窗棂，突然坐起来的人似乎惊动了这一方天地，剧烈震荡。

  “呼……”

  紊乱的喘息，向来矜傲的仙尊只着了一件里衣，墨发披散在身后，眼尾仍带着凶狠的杀性，不经意间瞥露一丝危险。

  ‘楚昭明’向来不做梦，也不需要睡觉，成仙之后，他好像丢弃了所有的人间习惯，今日却忽然困了，恰巧又梦到那年。

  他不信这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