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殿下，这就是仁慈的代价！天牢里，李斯上完最后一课！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名叫郭解，是邯郸最大的粮商，在整个赵地都颇有声望。

  他们一见到扶苏，便跪倒在地，哭天抢地。

  “殿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郭解声泪俱下，“我等世代经商，安分守己，为大秦缴纳了多少赋税！如今，韩太傅一道‘绞杀令’，就要将我等逼上绝路啊！”

  “是啊殿下！我等与匈奴的贸易，都是些牛羊皮毛的小生意，换些粮食布匹，也是为了让草原上的牧民能活下去，这……这也是一种仁政啊！”

  “如今一刀切下，我等在钱庄的存款全被冻结，货物也被查抄，这……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请殿下明察，为我等小民，说句公道话吧！”

  他们哭得情真意切，将自己塑造成了安分守己，却被酷法波及的无辜受害者。

  扶苏看着他们，双眉蹙起。

  他本就对韩辰的酷烈手段心存疑虑，此时亲见这些“苦主”，他原有的坚持开始动摇。

  “诸位请起。”扶苏开口道，“此事，本公子已知晓。太傅立法，也是为了国家安危，并非有意针对诸位。你们的难处，我会向太傅转达，看是否……有转圜的余地。”

  郭解等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叩首道：“多谢殿下！殿下仁德，我等感激不尽！”

  一旁的王贲和尉缭，看着这一幕，都暗自摇头。

  长公子，还是太心软了。

  韩辰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郭解等人退下后，扶苏便径直找到了韩辰。

  “太傅，那些商人，我看其言辞恳切，其中真有无辜之人。我们是否可以酌情处理，只惩首恶，其余从轻发落？”

  韩辰看着扶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殿下，您想当一个什么样的君主？”

  扶苏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自然是……像父皇一样的圣君。”

  “圣君？”韩辰摇了摇头，“陛下是雄主，是霸主，却唯独不是臣子们喜欢的‘圣君’。”

  他顿了顿，说：“殿下，随我来一个地方。”

  韩辰带着扶苏，没有去行辕，而是策马，一路向咸阳奔去。

  扶苏满心不解，却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廷尉府最深处，那座关押着帝国最重要囚犯的——天牢。

  阴暗，潮湿，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扶苏从未到过这种地方，他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般人间地狱。

  韩辰领着他，走到一间牢房前。

  牢房里，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者，正靠在墙角，双目无神地看着房顶的蜘蛛网。

  扶苏定睛一看，浑身剧震。

  “李……李斯丞相？”

  那个曾经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秦丞相，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听到声音，李斯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扶苏，又看了看韩辰。

  他忽然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长公子……也来看我的笑话吗？”

  “丞相……”扶苏嘴唇翕动，不知该说什么。

  “韩辰，你赢了。”李斯没有理会扶苏，而是看着韩辰，“我小看了你。我以为你只是陛下的一把刀，没想到，你想做的，是重铸大秦的根骨。我输得，不冤。”

  韩辰依旧神情淡漠：“成王败寇而已。”

  “哈哈哈哈……”李斯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出一口血，“成王败寇……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喘息着，看向扶苏，眼神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悯。

  “殿下，您知道，老夫为何要与韩辰斗吗？”

  扶苏摇了摇头。

  “因为，老夫看到了大秦的末路！”李斯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韩辰的法，表面强国，实则是在挖空大秦的根基！商贾横行，奇技淫巧，人心浮动！耕战立国之本，将被彻底动摇！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老夫，是为了保住大秦的江山，是为了保住嬴氏的天下！”

  “可惜……陛下他，被猪油蒙了心！他看不到！他只看得到眼前的强盛！”

  李斯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扶苏听得心神摇曳。他从未想过，李斯谋害韩辰，竟是出自这样的“忠心”。

  “殿下。”韩辰的声音，将扶苏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您看到了吗？”韩辰指着牢笼里的李斯，“这就是一个，只讲‘理想’，不顾客观事实的失败者。他说的，句句都是为了大秦。可他做的，却是勾结罗网，刺杀同僚，火烧粮仓，意图引爆民变。”

  “他嘴里的‘国本’，是士族贵胄的国本，是因循守旧的国本。而我韩辰要的国本，是天下万民的国本，是能让我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四海八荒的国本！”

  韩辰上前一步，逼视着扶苏。

  “殿下，您今日为那几个商人求情，与当日，李斯为那些囤粮的豪族辩护，有何区别？”

  “他们嘴上说的是‘无辜’，是‘仁德’。可他们暗地里，做的却是资敌通寇的勾当！他们送去草原的每一斤铁，都可能变成射向我大秦将士的箭簇！您对他们的仁慈，就是对边关十万将士的残忍！”

  这番话，字字句句，敲打在扶苏的心上。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李斯，再看着神情冷肃的韩辰，终于贯通了其中的关节。

  政治，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明白了。”扶苏调匀呼吸，面向韩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太傅，为扶苏，上了这堂课。”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温和、犹豫，而是多了一份，属于帝国继承人的，果决与锋利。

  韩辰微微点头。

  孺子可教。

  他带着扶苏离开天牢，回到阳光之下。

  “那邯郸的商人，你打算如何处置？”韩辰问道。

  “太傅不是已经有计划了吗？”扶苏反问。

  韩辰笑了。

  “不错。”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黑冰台刚刚送来的。那十几名商人中，为首的郭解，他的商队，昨天夜里，已经秘密出城。没有走上郡，也没有走云中，而是绕道向西，进了沙漠。”

  “他们运的，不是粮食，也不是布匹。”

  韩辰的声调降了下去，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是三千斤生铁，和一百套，弩机的机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