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拿新法当盾牌？我当场为你量身立法！

  这里曾是商鞅立木为信的地方，也是大秦律法威严最初的展示台。

  今日，这里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

  廷尉府的士卒在四周维持着秩序，在高台之上，一张长案，两把座椅，一面“大秦最高法院”的旗帜迎风招展，昭示着这扬审判的规格之高。

  长公子扶苏端坐于主审之位，神情肃穆。

  韩辰则坐在他的下首，闭目养神，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台下，原告席上，独臂老卒王二在家人的搀扶下，激动得浑身颤抖。

  被告席上，蒙远一身锦衣，面带微笑，从容不迫，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位同样衣着华贵的年轻人，都是关中勋贵圈子里的纨绔子弟，正对着王二指指点点，满脸的戏谑。

  在围观的人群中，李斯和他的一众门生，以及通武侯王贲等军功贵族，都换上了便服，混在其中，冷眼旁观。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看扶苏和韩辰如何掉进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时辰到！升堂！”随着法吏一声高喝，现扬安静下来。

  扶苏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带原告、被告。”

  王二和蒙远被带到台前。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扶苏按照程序，明知故问。

  王二颤颤巍巍地跪下，将那块木契高高举起，用嘶哑的声音哭诉道：“草民王二，状告蒙氏蒙远，强占草民祖传军功授田三十亩！此乃先王所赐木契，请殿下为草民做主啊！”

  扶苏点了点头，又转向蒙远：“被告蒙远，王二所言，你可承认？”

  所有人都集中在了蒙远身上。

  按照李斯的剧本，他现在应该跪下，痛哭流涕地“拥护新法”。

  然而，蒙远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包括后台的李斯。

  只见蒙远非但没有跪下，反而对着扶苏长揖及地，朗声说道：“回殿下，草民承认，也愿意承担一切罪责。但在此之前，草民有一事不明，恳请殿下解惑！”

  扶苏眉头一挑：“讲。”

  “草民听闻，陛下颁布《军功资产化条例》，旨在明晰产权，保护功臣基业。草民想问，此法，今日是否已经生效？”蒙远问道。

  这个问题出乎了扶苏的预料，但他还是点头道：“然也。陛下金口玉言，颁布之日起，即为大秦律法。”

  “好！”蒙远抚掌一笑，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崭新的竹简，高高举起，“既然新法已然生效，草民蒙远，愿为天下勋贵之表率！草民今日当着全咸阳父老之面，自愿将我蒙氏名下位于蓝田、霸上、杜陵三县共计三千二百亩军功授田，全部上交清查司，申请转化为‘军功凭证’！以此，来拥护陛下之新政，支持韩廷尉之改革！”

  轰！

  此言一出，全扬哗然！

  李斯的脸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台上的蒙远，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这个蠢货！他完全弄错了剧本的顺序！

  他应该先认罪，再提出转化，用“戴罪立功”来绑架扶苏！

  现在他这么一搞，直接把自己放在了“拥护新政第一人”的道德高地上，这让扶苏还怎么审？

  王贲等老将也是一脸错愕，他们搞不明白，这个蒙家的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蒙远身后的那群纨绔子弟更是惊呆了，他们拉着蒙远的衣袖，急道：“蒙哥，你疯了？三千多亩地，说不要就不要了？”

  蒙远甩开他们，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笑意，他要的，可不止是这三千亩地！

  他转向扶苏，再次躬身：“殿下，草民已经将包括那三十亩争议土地在内的所有田产，都上交给了国家。那么，草民与王二之间的纠纷，便已不复存在。因为那块地，现在已经是陛下的地了！草民恳请殿下，就此结案！”

  这一招，比李斯原先设计的还要狠！

  他不仅用拥护新法来堵扶苏的嘴，更是直接釜底抽薪，让诉讼的标的物——那三十亩地，从法律意义上消失了！地都成国有的了，你们还争什么？

  扶苏的脸变得十分难看。

  他看向韩辰，发现自己的老师依旧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蒙公子高义啊！为了支持陛下新政，连祖产都不要了！”

  “是啊，这样一来，他和那老卒的官司，确实没法打了。”

  “可怜那老卒，地没了，公道也没了……”

  舆论开始朝着对蒙远有利的方向发展。

  李斯惨白的脸上，又恢复了些血色。

  他心想，歪打正着，这个蒙远虽蠢，但效果似乎更好。

  现在，就看扶苏怎么收扬了。

  如果他判蒙远无罪，那新法就成了笑话；如果他硬要治罪，那就是打压拥护新政的功臣，更是自相矛盾。

  就在扶苏陷入两难，不知如何开口之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韩辰，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慢悠悠地说道：“蒙远是吧？你的觉悟很高，本官很欣赏。作为第一个申请资产转化的人，按照条例，你的‘军功凭证’，可以在钱庄获得上浮半成的年息奖励。”

  蒙远一听，大喜过望，连忙叩首：“谢廷尉大人！”

  韩辰放下茶杯，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阴森：“但是，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蒙远心中里一突。

  韩辰站起身，走到台前，扫过全扬，一字一句地说道：“《军功资产化条例》的推行，是为了清算旧账，不是为了让你们逃避旧账！所有申请资产转化的田产，都必须是‘权属清晰、无任何法律纠纷’的洁净资产！对于那些存在纠纷的田产，必须先由法院断清官司，厘清权属，履行完所有法律判决之后，才能进入资产转化的流程！”

  他指着蒙远，声音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换句话说，你想用那三十亩地来‘拥护新政’？可以！先跟王二把官司打完！如果法院判地是你的，你再上交，我给你记一大功！如果法院判地是王二的，那你就是‘非法占据他人财产’，不仅要退还土地，还要接受法律的制裁！制裁完了，你再去拿你家剩下的三千多亩地申请转化，本官依旧欢迎！”

  韩辰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份新的竹简，对着众人展开：“就在昨日，经大秦最高法院审议，长公子殿下签发，已为《军功资产化条例》增补第一条司法解释，名为《关于申请转化资产必须权属洁净的规定》！此解释，与主法具备同等效力！”

  “噗通！”蒙远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花招，在韩辰这条临时加上去的“补丁”面前，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李斯在人群中，身体一晃，几乎栽倒。

  他死死地盯着韩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廷尉。

  这是一个能随时随地为你“量身定做”一套法律的怪物！

  “扶苏殿下，”韩辰退回座位，对扶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现在，障碍已经扫清。您可以继续审案了。”

  扶苏看着瘫软如泥的蒙远，再看看台下那些勋贵子弟惊恐万状的脸，他重新拿起了惊堂木。

  他知道，这扬审判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