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韩辰的屠刀！土地换黄金，这是要掘了勋贵的祖坟！

  王二的案子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扬官司，更是一次政治斗争的中心。

  他们面前的竹简上，堆满了关于秦国军功授田制度的百年旧档，从商鞅变法到始皇帝一统天下，每一条律令都散发着陈旧和矛盾的气息。

  “此案难点有三，”卫宏作为律学堂的大师兄，在众人面前分析道，“其一，证据之争。王二有先王木契，蒙远亦有更早地契，孰真孰假，年代久远，难以查证。其二，法理之辩。先王之赐与旧时封地，何者为先？律法并无明文规定，全凭主审官吏一心。其三，权势之压。蒙家势大，关中勋贵同气连枝，地方官吏不敢得罪，我等即便有廷尉令，到了地方，也怕是寸步难行。”

  一名李斯门生出身的学员摇头道：“卫师兄，依我之见，此案不应深究。不如由廷尉府出面调停，让蒙家赔偿王二一些钱财，再另寻一块薄田安置，岂不两全其美？既安抚了老卒，也保全了勋贵颜面。”

  “放屁！”一名军吏出身的学员拍案而起，怒目圆睁，“王二要的是地吗？他要的是公道！是陛下的承诺！若是军功授田都能用钱来买卖，那日后谁还肯为大秦卖命？我等从军之人，拼死沙扬，图的不就是封妻荫子，光宗耀耀祖吗？今日能夺王二之地，明日就能夺我等之田！”

  这番话引起了所有军吏出身学员的共鸣，一时间群情激愤。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天，学子们提出了数十种方案，有的主张强硬执法，派兵围了蒙家庄园；

  有的主张从舆论入手，将此事编成歌谣在咸阳传唱，逼迫蒙家就范；

  还有的建议上奏陛下，请陛下降旨申饬。

  但每一种方案，都无法完美解决那三个核心难题。

  第三日清晨，韩辰走入学堂，看着一张张熬得通红的眼睛和满地的废弃竹简，并未说话。

  他只是将一份自己亲手书写的奏疏，放在了最前方的桌案上。

  奏疏的标题，只有短短十几个字，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关于推行军功资产化及继承流转之条例草案》。

  卫宏第一个拿起奏疏，只看了几行，双手便开始不住地颤抖。

  其他人围拢过来，整个学堂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韩辰的这份草案，完全跳出了王二与蒙远的个案纠纷，而是将矛头直指整个军功授田制度的根基！

  其核心内容有三：

  第一，成立“大秦军功授田清查司”，隶属廷尉府。由廷尉府、治粟内史、黑冰台三方联合，对全国所有军功授田进行统一勘验、测量、登记，并颁发由廷尉府和治粟内史共同用印的唯一合法地契——《大秦国土不动产权利文书》。凡伪造、变造、私藏旧契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第二，军功“资产化”。所有登记在册的军功授田，将根据其地理位置、土地肥沃程度、预估产出等，由清查司进行统一价值评估，折算成一个具体的“金”值。这份“金”值，将作为该军功的“法定资产”，记录在案。

  第三，继承“流转制”。军功贵族之后，继承的不再是具体的某一块土地，而是这份“法定资产”。继承者有三种选择：一，继续耕种土地，按“法定资产”的一定比例向国家缴纳“土地使用税”；二，放弃土地耕种权，将土地交还国家，国家则会向其一次性支付等值的黄金，或向其发放由大秦钱庄发行的“军功凭证”，凭此凭证可每年从钱庄领取固定利息。此凭证，更可在大秦钱及庄进行抵押、交易！

  “疯了……韩廷尉一定是疯了！”一名学员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喃喃自语。

  这份草案，何止是动摇国本，这简直是要将大秦立国百年的根基连根拔起！

  它将土地的所有权从法理上彻底收归国有，所有的土地拥有者，都变成了向国家缴税的“佃户”。

  更可怕的是，它将虚无的“军功”变成了一个可以量化、可以交易的“金融产品”。

  这意味着，那些只懂舞刀弄枪的军功贵族，他们的身家性命，将不再由他们自己掌控，而是由廷尉府的评估官吏和钱庄的账房先生来决定！

  “丞相说得没错，韩辰此举，是要自毁长城啊！”李斯的门生颤声说道。

  “不！”卫宏却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老师他不是要毁掉长城，他是要用律法和金钱，为大秦重新铸造一座更加坚不可摧的万里长城！”

  卫宏指着奏疏，声音激动：“你们看！此法一出，王二之案迎刃而解！不管蒙远拿出什么地契，只要他拿不出廷尉府的新文书，就是非法占据！我们根本无需去辨别百年前的旧账！”

  “再看第二条！军功资产化，看似削弱了贵族，实则给了他们选择！那些不善经营的纨绔子弟，可以将土地还给国家，拿着钱庄的凭证，做个富家翁，总好过把祖产败光！而国家则能将收回的土地，重新分配给像王二这样真正需要土地的功臣和百姓，极大地提高了土地利用效率！”

  “最重要的是第三条！”卫宏的声音拔高，“军功凭证可以交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陛下可以通过钱庄，精准控制这些军功资产的价值！谁忠心，就让他的凭证更值钱；谁有二心，一夜之间就能让他倾家荡产！这比单纯的收回土地，手段高明了何止百倍！这是将所有军功贵族的脖子，都套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绳索，而绳子的另一头，牢牢地攥在陛下和廷尉府的手中！”

  经过卫宏的解读，所有学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明白，韩辰的这份奏疏，根本不是为了解决一个王二的案子，而是要通过这个案子，完成一次对大秦整个统治阶级的大洗牌！这是一盘大到超乎他们想象的棋！

  韩辰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开口道：“这份草案，明日早朝，我会亲自呈给陛下。而你们，作为未来的廷尉府法曹，现在要做的，就是完善它。找出其中的漏洞，设想所有可能出现的反抗，并为每一种反抗，都提前准备好应对的律法条文。”

  他顿了顿，扫过每一个人：“记住，我们是廷尉，我们的武器不是刀剑，是律法。我们要做的，不是用暴力去摧毁旧秩序，而是用一套更精密、更强大、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新规则，去取代它。现在，开始你们的工作吧。”

  学堂内再次陷入忙碌，但这一次，不再是迷茫和争吵，而是一种参与创造历史的亢奋。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李斯也得到了一份泄露出来的草案抄本。

  他只看了一眼，便将竹简狠狠地摔在地上，面色铁青。

  “竖子！狂妄至此！”李斯怒吼道，“他这是要与整个大秦的功臣为敌！来人，去联络通武侯王贲、建成侯赵亥。去联络所有在咸阳的彻侯、大夫！明日早朝，我等必与此獠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