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草原第一案,副都护上公堂
作者:孤城说书
卫宏站在屋檐下,手里捏着那份刚记录完的口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刘安端着热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师兄,这案子真要往上报?哈丹可是安北都护府的二把手,咱们要是查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卫宏抬眼看他,“会不会得罪人?会不会丢官?还是会不会没命?”
刘安被问得一愣,讪笑两声:“我就是担心师兄你……”
“担心我?”卫宏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水烫得他龇牙,却没放下,“廷尉大人在律学堂第一课就说过,律法的威信从哪儿来?就是从敢查大人物来的。你要是怕得罪人,当初就别进廷尉府。”
刘安挠了挠头,不再多话。
卫宏转身走进屋内,从木箱里翻出一沓空白文书,铺在案桌上,蘸墨提笔。
他要写的不是普通案卷,而是一份正式的《廷尉府立案呈文》。
按照韩辰定下的规矩,凡是涉及官员贪腐、舞弊的案件,必须在三日内立案,五日内上报,十日内查清事实,违者连带问责。
卫宏落笔极快,字迹工整:
“呈廷尉府主官韩辰大人:
草原阴山驿站法曹卫宏,于本月十五日接呼延部首领之子呼延力控告,称安北都护府副都护哈丹,在三年前以冒顿单于名义向呼延部放贷三万两黄金时,实际发放仅一万五千两,余款被哈丹及其下属以'手续费'名义侵吞。
现有初步人证:呼延部族长呼延赤、族老三人、经手护卫五人。
现有物证:呼延部保存的借贷契约副本一份,上书'借款三万两黄金',但实际收款记录仅一万五千两。
按《大秦债务法》第三十六条,贷方若有舞弊行为,借方可申请减免债务。
卑职认为此案性质恶劣,涉及草原法治根基,请廷尉府派人彻查。
另,卑职已通知呼延部族长十日后到驿站作证,并已向黑冰台驻草原小组递交协查请求。
草原阴山驿站法曹卫宏,呈于始皇帝三十七年十月十七日。”
写完最后一个字,卫宏吹干墨迹,将文书卷起,封上火漆,盖上自己的法曹印信。
他叫来一名驿卒:“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廷尉府,不得有误。”
驿卒接过文书,翻身上马,鞭子一甩,朝南疾驰而去。
刘安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风雪里,犹豫着问:“师兄,万一哈丹知道了,他会不会……先下手?”
“下手?”卫宏冷笑,“他敢。这里是大秦驿站,不是他安北都护府的地盘。再说了,他要是真敢动手,那就更坐实了他心虚。”
话音刚落,栅栏外传来马蹄声。
卫宏和刘安同时转头,只见十几名身穿都护府制式皮甲的骑兵策马而来,为首那人腰间挂着青铜官印,正是安北都护府的主簿——一个叫巴赫的匈奴降将。
巴赫勒住马,朝驿站里喊道:“卫法曹,副都护大人有请。”
卫宏站在栅栏内,没动:“副都护找我有何公务?”
“副都护听说你这里接了一桩案子,涉及都护府内部事务,想请你过去详谈。”巴赫说得客气,但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
卫宏笑了:“详谈?案子已经立案上报,按律法流程走就行。副都护要是有异议,可以向廷尉府申诉。”
巴赫脸色一沉:“卫法曹,副都护好言相请,你别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卫宏从怀里掏出廷尉令,举过头顶,“看见这个了吗?这是廷尉府的令牌。我办案只听廷尉府的,不听都护府的。你要是觉得我不识抬举,可以去咸阳告我。”
巴赫瞪着那块令牌,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咬牙道:“好,你等着。”
说完,他调转马头,领着人扬长而去。
刘安吓得脸都白了:“师兄,这下真要出事了。”
“出事?”卫宏收起令牌,转身往屋里走,“出事才好。哈丹要是真急了,说不定会露出更多马脚。”
他在心里盘算,按照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文书最快五天能到咸阳。再等廷尉府的回复和调查组,至少还要七八天。
这段时间,就是最关键的。
卫宏吩咐刘安:“去把驿站里所有羽林卫都叫来,从今天起,每晚加派岗哨,任何人不得靠近驿站百步之内。”
“是!”
夜幕降临,驿站内燃起篝火。
卫宏坐在火堆旁,翻看着从呼延力那里要来的借贷契约副本。
契约是羊皮纸写的,上面用秦隶写着:
“冒顿单于借予呼延部黄金三万两,年息两成,三年为期……”
后面还盖着冒顿的单于印和哈丹的副都护印。
卫宏看得仔细,用手指摩挲那个副都护印的边缘,突然眼睛一亮。
“师兄,怎么了?”刘安凑过来。
卫宏指着印章边缘的一处细微裂痕:“你看这里,这个印章有裂纹。”
“裂纹?”刘安不解,“印章用久了,裂纹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是正常,但你想想,哈丹的副都护印是三年前刚刻的。”卫宏眼神发亮,“我在廷尉府见过档案,哈丹的印章是用上等青铜铸的,不可能这么快就裂。除非……这个印章不是原配的,而是后来补刻的。”
刘安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你是说,这份契约有假?”
“不是契约有假,而是哈丹可能用过不止一套印章。”卫宏收起契约,“他借钱的时候用一套印,实际发钱的时候用另一套。这样一来,账目就对不上了。”
刘安越听越糊涂:“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吞钱。”卫宏说得斩钉截铁,“他手里有两套账本,一套给冒顿看,一套自己留着。冒顿以为他借出去三万两,实际他只发了一万五千两,剩下的钱进了他自己腰包。”
刘安瞪大眼睛:“这得贪了多少?”
“呼延部欠三万两,草原上大小部落加起来有二十多个,就算平均每个部落欠两万两,总数就是四十万两黄金。”卫宏掰着手指算,“哈丹要是每笔都吞一半,那就是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黄金!
刘安脑子嗡嗡响,那可是能买下整个北地郡的财富。
卫宏站起身,来回踱步:“现在关键是要找到哈丹的另一套账本。只要有那套账本,他就彻底完了。”
“可是那账本肯定在都护府,咱们怎么拿?”
“不急。”卫宏眼神沉静,“廷尉大人肯定会派黑冰台来查。黑冰台的人最擅长干这种事。”
就在这时,栅栏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不是骑兵,而是一个穿着厚重狐裘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名护卫。
那人走到栅栏前,朝卫宏拱手:“卫法曹,在下呼延赤,呼延部族长。”
卫宏打量他几眼:“呼延族长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我是来道谢的。”呼延赤说话带着草原口音,但语气极为恭敬,“我儿呼延力跟我说了,您愿意受理我们的案子,还说可以告哈丹。这份恩情,我呼延部记下了。”
卫宏摆摆手:“不是恩情,是律法。你们有冤屈,按律法就该受理。”
“话是这么说,可草原上……”呼延赤苦笑,“草原上从来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我们这些小部落,被大部落欺负惯了,从没想过还能告赢他们。”
“那是以前。”卫宏语气坚定,“现在草原是大秦的草原,大秦的草原就得按大秦的律法来。哈丹要是真贪了,就得还回来,该罚就得罚。”
呼延赤眼眶微红,朝着卫宏深深鞠了一躬:“卫法曹,您这话,我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袋子,双手递过来:“这是我们部落三年前借钱时的所有凭证,还有当时在扬的几个人的口供,都在里面了。”
卫宏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契约副本,还有几张草原文字写的收条,以及五个按了手印的证词。
“这些够吗?”呼延赤问。
“够了。”卫宏点头,“十天后你带着族老和证人来驿站,我会正式记录口供。到时候黑冰台的人应该也到了,会一起调查。”
“黑冰台?”呼延赤脸色变了变,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别怕。”卫宏安抚道,“黑冰台是来查哈丹的,不是查你们的。只要你们说的都是真话,就不会有事。”
呼延赤松了口气,又问:“卫法曹,万一……万一哈丹先对我们下手怎么办?”
卫宏沉思片刻,转头对刘安说:“去传令,让驿站周围的羽林卫巡逻范围扩大到十里。另外,派二十名士卒去呼延部驻扎,保护呼延族长一家的安全。”
“多谢大人!”呼延赤激动得差点跪下。
“别谢我。”卫宏说,“这是律法该做的。”
呼延赤告辞离开后,刘安忍不住问:“师兄,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打草惊蛇了?”
“不是打草惊蛇。”卫宏看着远处都护府方向,眼神冷冽,“是逼蛇出洞。”
此时此刻,安北都护府。
哈丹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主簿巴赫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说什么?那个姓卫的小吏,拒绝了我的邀请?”哈丹声音压得极低。
“是……是的。”巴赫额头冒汗,“他说案子已经立案上报,一切按律法流程走。”
“律法流程?”哈丹冷笑,“他一个小小的法曹,也配跟我谈律法?”
巴赫不敢接话。
哈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突然问:“呼延力那小子,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听说是个愣头青,不懂规矩。”
“愣头青?”哈丹冷哼,“我看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驿站方向,眼神阴沉:“去,给我查清楚,呼延部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另外,派人盯着那个姓卫的,看他还要做什么。”
“是!”
巴赫刚要退下,哈丹又叫住他:“等等。”
“大人还有何吩咐?”
“呼延部的那些证人……”哈丹语气幽幽,“草原上风大,人走夜路容易出意外。”
巴赫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躬身道:“属下明白。”
等巴赫走后,哈丹独自坐在屋里,从怀中掏出一本黑色账册。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草原各部落的借贷明细,每一笔后面都标注着实际发放的金额和侵吞的数目。
哈丹翻到呼延部那一页:
“呼延部,借款三万两,实发一万五千两,余款一万五千两入库。”
他盯着那行字,脸上肌肉抽动。
这本账册,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催命符。
一旦被廷尉府拿到,他就彻底完了。
哈丹合上账册,走到火盆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烧。
他不甘心。
这些年他在草原兢兢业业,替秦国管理部落,收了这些钱又怎样?这是他应得的!
更何况,冒顿单于自己也在贪,凭什么只查他?
哈丹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决定赌一把。
只要能在廷尉府的人来之前,毁掉所有证据,灭掉所有证人的口,这案子就查不成。
到时候,就是呼延力那小子诬告,自己不仅没事,还能反咬一口。
想到这里,哈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唤来心腹:“去,把咱们养的那批死士叫来。我有事要他们办。”
而与此同时,咸阳。
廷尉府。
韩辰坐在案前,手里握着卫宏送来的立案呈文,看了三遍。
尉缭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问:“大人,这案子……”
“查。”韩辰放下文书,“彻查。”
“可是哈丹是您亲自任命的,要是真查出问题……”尉缭欲言又止。
“查出问题更好。”韩辰站起身,走到窗边,“律法的威信,就是要用这种案子来立。哈丹要是干净,查了更能证明廷尉府公正;要是他真贪了,查出来正好杀鸡儆猴。”
“大人打算怎么办?”
“传令黑冰台,派精干人手去草原,暗查哈丹三年来的所有账目。”韩辰转过身,“另外,给卫宏回信,让他放手去查,有什么需要直接报上来。对了,告诉他,十天后我会亲自去草原。”
“您亲自去?”尉缭吃了一惊。
“对。”韩辰眼神冷冽,“这案子要是办好了,草原上所有部落都会知道,大秦的律法不是摆设。我要让所有人明白一件事——在大秦的土地上,律法就是天。”
尉缭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韩辰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写下一份密奏。
奏疏的标题是:《论以法驭草原之必要性》。
他要借这次哈丹案,向陛下证明——律法不仅能治国,还能驭天下。
而他韩辰,正在用一个个案件,把这个帝国的疆域,从长城延伸到草原深处。
窗外,咸阳的夜色深沉。
远方的草原上,一扬关乎法治根基的风暴,即将掀起。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