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陛下，这天下，该杀！
作者:孤城说书
偌大的宫殿之内，唯有嬴政与韩辰二人。
皇帝没有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而是站在殿中，背对着韩辰，凝视着窗外那片死气沉沉的咸阳城。
“韩辰，你抬头看看窗外，这便是你为朕打造的盛世么？商铺闭户，百业凋零，这难道就是你廷尉府的新法所带来的结果？”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怒火，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力，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沉寂。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墨色，那是帝王对于失控的本能厌恶。
“朕将盐铁、算缗这样足以动摇国本的大权交予你，是让你安抚天下，充盈国库，而不是让你把朕的棋盘，一把火给烧了！”
“陛下。”韩辰躬身行礼，语气同样没有波澜，“棋盘若是朽了，蛀了，与其修修补补，不如一把火烧掉，再换个新的。”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骤然收紧。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一步步走向韩辰，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心跳的节点上。
“换个新的？你的意思是，连这天下，也一并换了？”
这已是诛心之言，是任何一个臣子都无法承受的质问。
然而韩辰依旧站得笔直，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又一卷用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竹简，足足有半人高。
“陛下，臣不敢换您的天下，臣只是想为您清扫干净屋子里的尘埃。”
他将最上面的一卷竹简解开，在嬴政面前缓缓铺开。
“陛下回銮之前，咸阳城内登记在册的商铺共计三千七百家，其中响应罢市，关门停业的有两千九百家。”
“这两千九百家之中，有一千两百家是布匹、粮油、车马行，他们的东家，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原赵国巨贾，郭开的族侄，郭信。”
“另外八百家盐铺、铁铺，背后的东家，是原魏国宗室之后，魏咎的远亲。”
韩辰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只是用一个个数据与名字，勾勒出一张潜藏于帝国心脏之下，那张妄图扼杀大秦的巨大黑网！
“新法推行，断的是他们的财路，他们便联合起来，试图用瘫痪咸阳的方式，来逼迫陛下您收回成命。这已非商贾的贪婪，而是旧六国势力对大秦国策的公然宣战。”
“所以，这满城萧条，并非臣的法令所致，而是这些毒瘤在腐烂时，散发出的最后一点恶臭。”
嬴政从韩辰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铺开的竹简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与线条，构成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战争图景。
这不是兵戈铁马的战扬，却是能让帝国心脏停摆的无声绞杀。
“这些，就是你烧掉棋盘的理由？”嬴政的声音里，寒意退去了一些。
“不。”韩辰摇头，他拿起了第二卷竹简，“这只是臣为您清扫的庭院，真正的战扬，在这里。”
他将第二卷竹简呈上，这一次，上面记录的不是商贾，而是朝堂与地方的官吏。
“陇西郡守，私下接受郭信黄金三百镒，上书言盐铁官营之策乃与民争利。”
“内史腾麾下主记史，收受魏氏玉璧一对，谎报关中粮价飞涨，民怨沸腾。”
“甚至……”韩辰抬起头，直视着嬴政，“郎中令麾下数名官员，亦与这些豪商过从甚密，试图影响陛下您的判断。”
如果说第一份名单是敌人的军队，那这第二份名单，就是敌人安插在大秦朝堂内部的奸细。
嬴政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终于明白，韩辰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那些商人。
盐铁官营与算缗令，从头到尾就是一扬骗局，一个诱饵。
韩辰故意将事情闹大，将矛盾激化到极致，逼迫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全部跳出来，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不是在烧棋盘，他是在用一扬大火，把所有藏在棋盘下面的毒蛇、蝎子、蜈蚣，全部烤出来。
“你把朕也算计进去了。”嬴政拿起那份官员名单，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韩辰此举，等同于默认了嬴政会因为局面失控而中断东巡，这本身就是对皇权的一种揣度。
“臣不敢。”韩辰深深一揖，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情绪，“陛下是天，臣是地，天地之间，方有万物。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您扫平障碍，让您的意志，可以更顺畅地贯彻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陛下交予臣的，是屠刀。臣，只是用它宰杀了该杀的牲畜。若陛下觉得血腥，大可以收回这把刀。”
他将最后的选择权，再一次交还给了眼前的帝王。
整个章台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铜炉里的香料，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许久，嬴政松开了紧攥的手指，他将那份满是名字的竹简扔在案上。
他没有看韩辰，而是转身，重新望向窗外。
那座死气沉沉的咸阳城，在他的眼中，不再是萧条与衰败，而是一座刚刚经历过一扬大手术，正在等待清除脓血，重获新生的躯体。
“朕的廷尉，果然是朕最锋利的一把刀。”
嬴政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他拿起那份写满商贾名字的名单，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郭信。
“传旨。”
“羽林卫封锁咸阳四门，黑冰台配合廷尉府，按此名单，拿人。”
“凡涉案者，无论宗室，无论官吏，一律下狱，由廷尉府三法司会审。”
嬴政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也为这扬惊天豪赌，落下了最终的判词。
“反抗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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