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帝归咸阳，满城无声，只等一人！

  车驾之后，是绵延数里的羽林卫铁骑，马蹄声汇成一股洪流，只是这洪流中没有昂扬的战意，只有压抑的沉默。

  车厢之内，嬴政并未如众人想象中那般雷霆震怒，他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手中摩挲着一枚产自东海的温润玉珠。

  丞相李斯跪坐在一旁，他数次想要开口，却都在嬴政那过于平静的侧脸上败下阵来，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李斯，你说这咸阳城外的驰道，比之泰山脚下的如何？”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斯身子一矮，恭敬回道：“回陛下，咸阳乃帝国中枢，这驰道自然是天下之最，宽阔平坦，坚逾金石。”

  “是啊，路是朕修的，够平够宽，可这路上，为何连个行商的车队都见不到了？”嬴t政的话音依旧平淡。

  李斯额角渗出细汗，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问题，皇帝的怒火并未消失，而是被压缩成了一柄无形的利剑。

  “韩辰以监国之名，行酷吏之法，致使天下商贾离心，百业凋敝，此乃臣督导不周之过，请陛下治罪。”李斯立即将罪责揽过一半。

  嬴政转头看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些波澜：“你的过错，在于看走了眼，以为他韩辰是把能为你所用的刀，结果这把刀，差点把朕的棋盘给劈了。”

  这话让李斯的心脏猛然一抽，他明白，皇帝不仅看穿了韩辰的图谋，也看穿了自己的小算盘。

  咸阳城，廷尉府。

  后院的暖房内，几盆从巴蜀运来的奇花开得正盛，韩辰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铜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株绿植的枝叶。

  他剪得很专注，天下间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廷尉大人！廷尉大人！”公子扶苏几乎是撞开了院门，带着一身的风尘和焦躁冲了进来。

  他看着韩辰那悠闲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憋得有些发红：“父皇的先导骑兵已经入了函谷关，最多半日便能抵达咸阳，你还有心思在这里侍弄花草？”

  韩辰剪下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条，将铜剪放下，这才转身看向扶苏，开口道：“殿下，这盆叫‘凤尾绿’，性喜静，你这样闯进来，会吓到它。”

  “都什么时候了！”扶苏快要抓狂了，“全城的商铺都关了门，粮价一天一个价，百姓们人心惶惶，那些豪商们天天聚在酒楼里，嘲笑廷尉府，嘲笑你！父皇此番回来，必定是携着雷霆之怒，你……”

  “我如何？”韩辰打断他，给他递过去一杯刚沏好的清茶，“殿下，请坐，润润嗓子。”

  扶苏哪里坐得住，他在原地踱步：“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担心？父皇的脾性你最清楚，他最恨的就是臣子挑战他的权威，你这次等同于指着他的鼻子，逼他从泰山回来！”

  “所以呢？”韩辰呷了一口茶，神态自若，“这火是我放的，自然由我来收扬，殿下急什么。”

  他看着扶苏，慢悠悠地解释道：“殿下，你只看到了罢市造成的混乱，却没有看到这混乱背后，有多少鱼被炸出了水面。那些平日里与地方官吏勾结，偷税漏税的，那些将朝中大臣当作靠山，囤积居奇的，这一次，不都自己跳出来，把名字写在了我的名单上了吗？”

  扶苏一愣，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郭开他们不过是跳得最高的几只，我真正要等的，是他们身后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人物’。”韩辰的语气很平淡，“至于陛下……他生气的不是我放火，而是我放火烧了他的后花园，却没提前跟他打招呼。”

  咸阳城最大的一家酒楼，‘醉仙楼’，今日被整个包了下来。

  以赵国巨贾郭开为首的数十名来自六国各地的豪商，正于此地大宴宾客。

  酒过三巡，郭开端着酒樽，红光满面地站起来：“诸位，我们胜了！皇帝被我们从泰山逼了回来，他现在知道，这大秦的钱袋子，究竟掌握在谁的手里！”

  “郭公高义！”底下众人纷纷举杯附和。

  “那韩辰小儿，不过一介酷吏，安敢与我等为敌？待陛下回朝，我等当联名上奏，不光要废除那《盐铁法》，更要将那竖子下狱问罪！”

  “说得对！还要让他把之前吞下的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

  喧闹的酒楼，逐渐安静下来。

  郭开皱着眉，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得一干二净。

  街道上，黑色的铁甲汇成洪流，一眼望不到头，羽林卫的旗帜在风中咧咧作响。

  而在那片黑色洪流的最前方，是十六匹神骏白马拉着的皇家车驾，车驾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双俯瞰众生的眼睛。

  皇帝回来了。

  车驾没有直接驶入皇宫，而是在空无一人的朱雀大街上停了下来。

  嬴政扫过两边紧闭的店铺门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万丈深渊。

  “摆驾，回宫。”他淡淡地说道。

  半个时辰后，一道旨意从咸阳宫传出，送到了廷尉府。

  旨意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传廷尉韩辰，立刻觐见。”

  没有召集群臣，没有怒斥罪责，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召唤。

  可满朝文武，无论是李斯，还是那些等着看好戏的旧贵族，在听到这道旨意后，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韩辰接到旨意时，刚刚修剪完他的‘凤尾绿’。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廷尉官服，玄色的袍角上用金线绣着獬豸图案，腰间悬挂着一枚代表身份的玉佩。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看了一眼，然后迈步向外走去。

  府外的街道上，只有廷尉府的车驾在静静等候。

  韩辰踏上马车，车夫一抖缰绳，马车便朝着咸阳宫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

  车轮滚滚，穿过这座安静的城市，韩辰撩开车帘，看着外面萧条的景象，嘴角却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这扬由他导演，牵动了整个帝国的大戏，终于到了最高潮的部分。

  而他，将是唯一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