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丞相的杀招：分封天下！

  咸阳的冬日，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李斯昨日的那本奏疏，今日便让这麒麟殿暗流涌动。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身形笔挺。

  他没有去看站在对面的韩辰，目光直视着龙椅上的嬴政。

  “陛下，臣昨日所奏，绝非无的放矢。”李斯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自我大秦一统天下，推行郡县，废除分封，天下之权，尽归咸阳。此诚万世未有之创举，陛下之功，彪炳千秋。”

  他先是肯定了嬴政的功绩，话锋随之一转。

  “然，郡县之制，利在集权，弊在隔阂。朝廷所派官吏，多不习当地风土人情，与地方豪族士绅，常有齟齬。政令下达，往往层层折扣。六国遗民，口服而心不服，视我大秦官吏为虎狼，视我大秦律法为桎梏。此乃动乱之根源。”

  他说着，痛心疾首地一顿首：“长此以往，地方与中央，貌合神离。一旦边疆有事，朝廷鞭长莫及，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啊，陛下！”

  李斯的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引得不少老臣点头附和。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秦勋贵出列，附和道：“丞相所言极是！想当年，我等随先王征战，分茅裂土，镇守一方，何等忠心！如今，我等子侄，空有爵位，却无实地，与一庶民何异？寒了功臣之心啊！”

  另一名来自楚地的降臣也哭诉道：“陛下，楚地百姓，只知有春申君，不知有楚王。如今，他们只知有旧日贵族，不知有咸阳天子。皆因郡县官吏，行事酷烈，不恤民情。若能使宗室功臣，代天子抚御一方，以血脉亲情、乡土之谊维系，则天下必安！”

  一时间，殿上群情汹涌。

  许多在韩辰推行新法后，利益受损、权力被削的旧贵族、地方大族代言人，纷纷站了出来，将所有的怨气，都包装在“为国分忧”的言辞之下，矛头或明或暗地指向了那套让他们如芒在背的秦法，以及那套秦法的缔造者和执行者——韩辰。

  韩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观察着每一个发言者的表情，每一个附和者的眼神。

  他在看，李斯这张网，到底撒了多大，网住了多少人。

  龙椅之上，嬴政的面容隐藏在十二旒冕的阴影之下，看不出喜怒。

  他一手扶着天问剑的剑柄，手指在上面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当然清楚李斯和这群人的心思。

  一个是为他治理天下，稳定百官的丞相。

  一个是为他开疆拓土，充盈国库的廷尉。

  现在，他的两把最锋利的剑，似乎要开始碰撞了。

  他想看看，韩辰，这个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年轻人，面对这种几乎来自整个官僚体系的压力，该如何应对。

  李斯见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他真正的杀招。

  “故而，臣以为，可在郡县制之外，略作变通。仿周之古制，择宗室之贤者，授开国之功臣，分封于天下要冲之地，以为‘藩屏’。使其建国传嗣，为我大秦，拱卫中央。陛下居咸阳而制天下，诸侯守四方以卫社稷。如此，则君臣一心，内外相维，大秦江山，方可传之万世！”

  分封！

  这两个字一出，韩辰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知道，李斯这不是在挖他的墙角，这是在用攻城锤，直接砸他的地基。

  韩辰的所有设计，“盈利性战争”、“技术代差”、“商法殖民”，其根基，都建立在一个绝对统一、中央集权的庞大帝国之上。

  廷尉府的权力，之所以能无远弗届，正是因为天下的每一寸土地，名义上都直属皇帝，适用同一套法律。

  一旦分封制死灰复燃，哪怕只是“略行分封”，都会打开一个可怕的口子。

  那些被分封出去的诸侯，在他的封地里，就是土皇帝。

  他们的领地，将成为“法外之地”。

  韩辰的律法，将遇到一堵堵看不见却无比坚实的墙。

  他构建的“法制帝国”大厦，将从根基上开始崩塌。

  好一个李斯！不愧是能帮助嬴政一统天下的强人。

  他没有在韩辰最擅长的“术”的层面去纠缠，而是直接攻击了韩辰赖以立足的“道”的根本。

  李斯说完，转身，目光如炬，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公开而直接地对上了韩辰。

  “廷尉府掌天下刑名，韩大人对这人心向背，法度利弊，想必有更深的见解。不知廷尉大人，对本相这‘藩屏之策’，有何高见？”

  整个麒麟殿，刹那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所有官员，无论支持谁，反对谁，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李斯和韩辰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知道，这不是一次寻常的政见之争。

  这是大秦帝国两种治国理念的终极对决。

  是丞相李斯所代表的，以权术和人情维系的传统帝国模式，与廷尉韩辰所代表的，以法律和规则构建的全新帝国模式，第一次，正面硬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