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不是在改革,他是在建国中之国!
作者:孤城说书
嬴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那份来自北疆的密奏。
“一群饿狼”,这四个字,让他的瞳孔深处燃起一簇幽火。
这正是他想要的军队。
一支为了利益,为了土地,为了大秦的律法而渴望战争的军队。
“宣,廷尉韩辰。”
内侍的传唱声还未散去,韩辰已立于殿外。
他手里捧着一摞比上次更厚的竹简,迈入殿中。
“陛下,士气已足,但筋骨未强。”韩辰没有客套,直入主题,“臣有《论常备军与兵役制度改革》一疏,请陛下御览。”
嬴政示意内侍接过竹简,在他面前展开。
韩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清晰而冷静。
“臣以为,我大秦军制,当分为三等。”
“此为国之利刃,中央常备军。”
“遴选全军精锐中的精锐,定额五万。”
“不事农桑,不理地方,唯一之责,便是操演战阵,拱卫咸阳,以及……对外征伐。”
“羽林卫当享最优厚之月俸,配最精良之甲胄兵刃。”
“其家小由少府统一安置于京畿优等里坊,免一切赋税。”
“此军,当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长矛,指哪,打哪!”
嬴政的目光亮了。
一支完全脱产,专职战斗的皇家直属军队!这正是他渴求的力量!
“第二等,‘郡县守备军’。”
“此为国之坚盾,地方常备军。”
“于各郡县,边关要隘,设常备兵员,负责弹压宵小,维持治安,清剿盗匪。”
“战时,可为大军之后援。”
“此军亦为职业军人,待遇参照羽林卫,略有不及,但亦远超寻常黔首。”
“如此,可将大量郡县兵从繁重的农耕中解放,专心武备。”
“第三等,方为‘征召兵役’。”
“依商君之法,凡大秦男丁,仍需服役。”
“但役期可缩短,平日多以修路、挖渠、筑城等工代役。”
“战时,则作为守备军与羽林卫之补充。”
“如此,可保农时不失,国力不亏。”
这是一个颠覆性的构想。
它将商鞅以来“耕战一体”的国策,彻底撕开,走向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专业化”道路。
嬴政沉吟不语,他命人召来了丞相李斯。
李斯匆匆赶来,看完那份奏疏,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陛下,万万不可!”李斯躬身行礼,语气却异常坚决。
“将数十万青壮脱离农桑,专习杀伐,国之根基何在?”
“彼辈不事生产,又无恒产,终日与刀兵为伍,久之,必成骄兵悍将,啸聚生事,是为‘兵痞’!”
“其耗费钱粮,更是如江河决堤,不出十年,国库必将亏空!”
“商君之法,乃我大秦强盛之本,岂可轻废!”
李斯的话,句句在理,切中要害。
这也是历朝历代,都不敢轻易建立庞大职业军队的原因。
韩辰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转向李斯,不紧不慢地开口。
“丞相大人,请了。”
“臣请问丞相,这天底下,是专业的农夫种地收成多,还是让一个铁匠去种地,收成多?”
李斯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是专业农夫。”
“臣再问丞相,是专业的工匠打造的兵器精良,还是让一个农夫去打铁,兵器精良?”
李斯眉头紧锁,已经察觉到不对,但只能回答:“自然是专业工匠。”
韩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
“那为何——”
“保家卫国,开疆拓土!”
“这天下间最凶险,最需要技艺,最关乎国运的行当!”
“却要交给我大秦最不专业的一群人?!”
“交给一群只在冬日里摸过刀枪的农夫?!”
这声质问,让李斯哑口无言。
“让最会种地的人,去把地种出花来!”
“让最会打铁的人,去把铁打成钢!”
“让最会杀人的人……去为陛下征服天下!”
韩辰摊开双手,声震殿宇。
“各司其职,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帝国的这架巨大战车,才能碾碎一切阻碍!”
“这,叫分工!”
“这,叫效率!”
嬴政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听懂了。
李斯看到的是“兵痞”,他看到的,却是一柄柄打磨到极致,随时可以取用的战刀!
韩辰没有停,他要给李斯最后一击。
“丞相还担心骄兵悍将,尾大不掉。臣的制度,恰好能断其根源!”
“敢问丞相,这些职业军人,服役十年、二十年后,去往何处?”
不等回答,韩辰自己给出了答案。
“凭他们在军中习得的纪律、忠诚,积累的军功资历,他们,就是出任地方亭长、里正、游徼、县尉的最佳人选!”
“他们一生受秦法庇护,拿朝廷月俸,分官府田地。”
“他们,便是秦法最忠实的信徒,是陛下意志最坚定的执行者!”
“如此一来,我们将得到一个由无数忠诚善战的退役军人组成的,遍及帝国每一个角落的,全新的行政骨架!”
“他们会像钉子一样,将陛下的法度,死死钉进每一寸土地!”
嬴政猛地从御座上站起。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改革了!这是在用军队这个熔炉,为他,为整个大秦,源源不断地锻造出最可靠、最忠诚的基层官吏!
这是在重塑整个帝国的统治基础!
“准!”
嬴政一声断喝,如同龙吟。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北疆。
“就以蒙恬的北地大军为试点!”
“遴选三万精锐,组建我大秦第一支羽林军!”
嬴政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杀意。
“朕要它成为撕开草原黑暗的第一缕光!番号……就叫‘破晓’!”
“臣,遵旨!”韩辰深深一揖。
李斯站在原地,看着君臣二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一名跟随他多年的门客,低声问道:“丞相?”
李斯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梦呓:“你看懂了么……他不是在改革军队……”
他转过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惧。
“他是在用陛下的皇权做靠山,用大秦的律法做框架,一砖一瓦,给自己,也给大秦,铸一个国中之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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