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们不要土地,只要贸易权
作者:孤城说书
当他的车驾驶入咸阳时,没有万民空巷的迎接,也没有武将凯旋的喧嚣。但街道两旁的酒楼茶肆里,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他。有敬畏,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夹杂着贪婪的审视。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刚刚从草原上带回了一座金山。
章台宫的朝会上,气氛有些微妙。
韩辰站在殿中,向嬴政详细汇报安北都护府的建立过程。他没有说杀了多少人,没有说攻占了多少地,他的汇报,充满了各种新奇的词汇。
“陛下,臣以为,治理草原,关键不在占领,而在经营。臣要重申,我们不要草原的寸草寸木。那些土地贫瘠,一年倒有半年冰封,直接治理,成本高昂,得不偿失。我们只要一样东西。”
韩辰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扬。
“贸易权。”
“何为贸易权?”嬴政饶有兴致地问道。
“回陛下,贸易权的本质,就是控制权。”韩辰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控制了草原所有的对外贸易,就等于控制了他们的经济命脉。我们可以决定他们能吃到多咸的盐,能穿上多厚的布,能用上多锋利的铁器。我们甚至可以决定,一个部落是兴盛,还是衰亡。”
他举了一个例子:“比如,一个部落对我们恭顺,我们就允许他们的皮毛,以一个较高的价格,换取更多的食盐和布匹。他们的部落就会迅速富裕,人口增多。而另一个部落心怀不满,我们就禁止向他们出售铁器,同时压低他们牛羊的价格。不出三年,他们的战士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拿不出来,他们的族人会因为困苦而投奔其他部落。此消彼长,无需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被草原淘汰。”
“这,比直接占领他们的土地,派兵去镇压他们,要高明得多,也省钱得多。”
韩辰的话,让殿中许多官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直接用军队征服,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就在众臣还在回味这番话的时候,一个清朗但带着怒意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韩廷尉!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扶苏从队列中走出。他年轻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双眼直视着韩辰。
“将国之大政,寄于商贾之手!以蝇头小利,去衡量邦国兴衰!此举与虎谋皮,乃是霸道之术,而非王道之举!我圣人教化,讲的是仁义礼智信,以德服人。你却驱民逐利,用阴谋算计去控制邦交,仁义何在?王道何在?”
这是扶苏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扬合,公开向韩辰发难。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绷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帝国的储君,和这位权势熏天的廷尉身上。一个是帝国的未来,一个是帝国的现在。他们的碰撞,意义非凡。
韩辰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扶苏。他没有动怒,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一丝波澜。
“太子殿下,请问何为仁义?”
扶苏一愣,随即昂首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推己及人,是为仁义!”
韩辰笑了笑,反问道:“那么请问殿下,是让戍守边关的大秦将士,年复一年地与匈奴人厮杀,将鲜血洒在异乡的土地上,让他们家中的父母妻儿,日夜悬心,这叫仁义?还是让匈奴人自己打自己,最后再温顺地拿起鞭子,为我们放牧牛羊,为我大秦的国库添砖加瓦,这叫仁义?”
扶苏的脸色一白。
韩辰向前走了一步,继续发问:“敢问殿下,何为王道?”
扶苏梗着脖子答道:“王道,乃是以德政使天下归心,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得好。”韩辰点了点头,“那么,是耗费国库亿万钱粮,远征千里,去征服一片不能耕种、无法定居的苦寒荒漠,让我中原百姓为此勒紧裤腰带,这叫王道?还是兵不血刃,用账本和契约,就让草原的财富,如江河入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流入大秦,充盈国库,让中原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减免赋税,这叫王道?”
“我……”扶苏被韩辰这一连串冰冷而现实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满腹的儒家经义,那些关于“仁爱”、“德政”的宏大叙事,在韩辰这种精确到每一文钱的成本与收益计算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不切实际。
韩辰的目光从扶苏身上移开,扫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提高,响彻整个大殿。
“诸位大人,我韩辰心中的王道,只有一条!”
“那就是,让我大秦的子民,能用最低的成本,过上最好的生活!让我们的士兵,不必再流无谓的血!让我们的国库,永远充盈!让我们的陛下,有足够的钱,去修他想修的任何驰道,去建他想建的任何宫殿!”
“为了这个结果,我不在乎用任何手段!”
韩辰的目光最终落回扶苏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结果是好的,能让大秦强盛,百姓富足,那么执行的过程,可以不那么‘仁义’!”
一番话,掷地有声。
扶苏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惨白。他输了,在满朝文武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嬴政坐在王座上,全程一言不发。他看着自己的长子,那个被他寄予厚望,被他请来最好儒学大师教导的储君,在韩辰的面前,像一个幼稚的孩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韩辰,那份失望,又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欣赏。
这个韩辰,就像是另一个自己。一个更年轻,更纯粹,将实用主义和帝国利益发挥到极致的自己。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对韩辰最大的支持。
朝会不欢而散。
扶苏失魂落魄地回到东宫,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韩辰的话,如同魔音,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他感到自己的信念,第一次发生了动摇。
就在他满心愤懑与迷茫之时,一个身影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后,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殿下,您看见了。韩辰之法,以酷吏为爪牙,以商贾为羽翼,看似强国,实则如饮鸩止渴,正在掏空我大秦的礼法根基。”
扶苏回头,看到的是一名中年儒士,是其师淳于越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那儒士的眼中,闪动着忧虑与决绝。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将无人再谈仁义道德,只剩铜钱交易。君不君,臣不臣,天下将无礼乐崩坏,只剩利益算计。殿下,您是帝国的储君,是儒家道统在这世上最后的希望。”
儒士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您不能再沉默了。韩辰权势滔天,已有尾大不掉之势。丞相大人明哲保身,军方将领为其利益所惑,您若再不出手,只怕将来……”
“您想怎么做?”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儒士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殿下,韩辰并非无懈可击。他最大的功绩,在于‘法’。可他最大的破绽,也恰恰在于这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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