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陛下，草原需要“管理者”

  嬴政坐在王座之上，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笑意。他刚刚才赏赐了蒙恬大军，此刻正准备好好犒赏此次功劳最大的韩辰。

  “传朕旨意，廷尉韩辰，平定北患，功在社稷，封关内侯，食邑千户，赐金千斤！”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各异。丞相李斯眉头微皱，通武侯王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其余公卿更是窃窃私语。年未及冠便封侯，这在大秦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破格之赏。这已经不是恩宠，而是将韩辰架在了火上。

  就在众人心思浮动之时，一名宦官手捧一道用牛皮包裹的奏疏，快步走入殿中，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殿内的气氛：“陛下，北地郡八百里加急，廷尉韩辰上奏！”

  嬴政的笑意一顿，心中有些疑惑。仗都打完了，冒顿也跪了，韩辰还有什么事需要用八百里加急？他示意宦官呈上。

  李斯也伸长了脖子，心中惴惴。他实在怕了这位廷尉大人，每次一搞出动静，就意味着整个朝堂的规矩要被他掀翻一次。

  嬴政展开奏疏，目光落在上面。与之前动辄数千言的策论不同，这次的奏疏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臣请陛下，于草原设‘都护府’，以治胡人。”

  嬴政看完，没有说话，只是将奏疏递给了身旁的李斯。

  李斯接过一看，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万万不可！韩廷尉此举，有违祖制！”

  “哦？如何有违祖制？”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斯正色道：“自古中原王朝只治中原之地，塞外胡人，向来是羁????统治，以夷制夷。草原之地，广袤无垠，部落众多，民风更是悍不畏死。我大秦若效仿郡县之制，直接派遣官吏治理，必然会激起所有胡人的反抗。到时候烽烟再起，我大秦刚从北境抽回的兵力，又要重新投入那个无底洞中。此举，得不偿失！”

  李斯的话音一落，殿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一名年迈的御史大夫出列，痛心疾首：“丞相所言极是！匈奴既已臣服，约定每年纳贡，便已是我大秦的胜利。何苦再耗费国帑，派驻官员，去管那些茹毛饮血的野人？国库里的每一文钱，都应用在刀刃上啊！”

  “是啊陛下，治理一地，需修路、建城、驻军、设吏，处处都是开销。草原不产粮食，全靠我中原补给，长此以往，怕是会将我大秦拖垮！”

  “韩廷尉少年得志，想法未免太过理想。治理胡人，岂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几乎所有文官都站到了李斯一边。他们或是出于公心，或是害怕韩辰的权力再度扩张，总之，反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诸位大人，说完了吗？”

  众人回头，只见韩辰一身玄色廷尉官袍，步履从容地走进大殿。他似乎刚从北地风尘仆仆地赶回，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却如雪原上的鹰，锐利而冷静。

  他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嬴政行了一礼：“臣，韩辰，拜见陛下。”

  “韩卿平身。”嬴政抬了抬手，“你的奏疏，他们都看过了。都说不可，你怎么看？”

  韩辰环视了一圈方才慷慨陈词的众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陛下，诸位大人，你们真的以为，冒顿的臣服，是真心实意的吗？”

  他不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不是臣服，那是畏惧。是被我大秦的国力，被那还不清的债务，被顶在脖子上的刀锋，逼到绝境的暂时妥协。今日他能跪下，明日他若是找到了机会，恢复了实力，未必就不会站起来，反咬我们一口。”

  韩辰走到李斯面前，目光直视着这位帝国的丞相：“丞相大人，您说的羁????之策，看似省力，实则后患无穷。我们给了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等于是在给未来的自己，培养一个更强大的敌人。拴住狼的铁链，会生锈，会磨损。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条时常需要紧一紧的铁链，而是一个手持皮鞭和食物的训狼人，日日夜夜都站在那头狼的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响彻整个章台宫。

  “经济的控制，必须有强权的监督！否则，就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风一吹，就散了！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名义上向我们纳贡的藩属，而是一个被我们彻底掌控，能为我大秦源源不断输送血液的‘经济特区’！”

  “经济特区？”嬴政咀嚼着这个新词，眼中闪烁着光芒。

  “正是！”韩辰转向嬴政，躬身道，“臣请设的‘安北都护府’，并非是要将草原郡县化。恰恰相反，我们不干涉他们内部的游牧迁徙，不改变他们的生活风俗，甚至不强迫他们学习中原礼法。”

  “这个都护府，只做三件事。”

  韩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监督贸易。在草原上，我大秦的商队，必须拥有唯一的、至高的贸易权。所有的盐、铁、布、茶交易，都必须通过都护府进行。我们要确保，每一枚在草原上流通的钱，都必须是，也只能是，我大秦的半两钱！”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征收赋税。陛下，冒顿欠我们的钱，必须要还。草原上的牛、马、羊、皮毛，乃至新发现的矿产，都是可以用来偿还债务的‘税收’。都护府的职责，就是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把这些财富，给我大秦收回来！连本带息，一文都不能少！”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第三，驻扎少量精锐部队，维系规则。这支部队，不主动征伐，但任何敢于挑战我大秦制定规则的部落，任何试图绕开都护府进行私下交易的行为，都将迎来他们雷霆万钧的打击。他们不是戍边的军队，他们是‘执法队’！”

  所有人都被韩辰这番话镇住了。李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套“祖宗之法”在韩辰这套严密、狠辣、直指核心的逻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这哪里是治理，这分明就是用官府的名义，去当一个武装讨债集团！

  嬴政听懂了。他完全听懂了。

  这不仅仅是在控制一个匈奴，这是在为大秦未来的扩张，建立一种全新的统治模式。一种成本极低，收益极高，控制力又极强的殖民模式！

  郡县制太慢，成本太高。而韩辰的“都护府”模式，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伸进了对方的钱袋子里，扼住了对方的经济命脉。

  “好！好一个安北都护府！好一个经济特区！”

  嬴政猛地一拍王案，站起身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噤若寒蝉的臣子，声音中充满了帝王的雄心与霸气。

  “韩卿所言，正合朕意！朕的疆土，不应只局限于舆图之上，更应延伸至朕的法典所能触及的每一个角落！”

  “自今日起，于草原，设‘安北都护府’！以廷尉府能吏为主，以军方精锐为辅，即刻入驻草原！朕不只要匈奴臣服，朕要他们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为我大秦牧马！”

  帝王一言九鼎，此事就此定下。

  嬴政的目光回到韩辰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欣赏：“韩卿，这安北都护府，便由你来担任首任‘大都护’，总领草原一切事宜！”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这等于就是把整个北方草原，都交到了韩辰的手里。

  韩辰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躬身道：“陛下，臣谢陛下隆恩。但臣不能接受。”

  “为何？”嬴政眉头一皱。

  “陛下，臣之所长，在于制定规则，而不在于执行规则。臣若去了草原，咸阳廷尉府的工作便会停滞。大秦的根本，在关中，在朝堂。臣必须留在咸阳，为陛下修订律法，推行新政。这比当一个‘草原王’，对大秦更为重要。”

  韩辰抬起头，诚恳地说道：“臣斗胆，向陛下推荐一人，为这安北都护府的‘副都护’。”

  “谁？”

  “哈丹。”韩辰说出了那个最早归附秦国的东胡部落首领的名字，“哈丹熟悉草原各部落的情况，由他出面，协助我大秦官吏，可以省去许多麻烦。此乃，以胡制胡。让他去告诉所有胡人，顺从大秦，便能像他一样，获得地位和财富。”

  嬴政深深地看了韩辰一眼，许久，他点了点头。韩辰的清醒和远见，让他都感到心惊。这个年轻人，很清楚自己力量的源泉在哪里。

  廷尉府、黑冰台、皇家贸易行，现在，又多了一个直插草原心脏的安北都护府。一张无形的大网，以韩辰为中心，已经悄然铺开，笼罩了朝堂内外。

  李斯看着那个站在殿中的年轻身影，第一次，从心底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个韩辰，他要的，根本不是某一地的权力。

  他要的，是制定整个帝国游戏规则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