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战争债券，了解一下？

  “嗨，那算什么！咱们隔壁坊的李老吏，连祖上传下来的那几亩薄田都给卖了，凑了一百五十钱，全投进去了！”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利息三成，听着就吓人。”

  “能不神吗？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都买了一百万钱！跟着陛下走，总不会错！这叫‘为国出力’，韩大人说的！”

  咸阳城的茶肆酒楼，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话题，已经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也不是哪里的粮价又涨了。所有人的嘴里，都念叨着一个新鲜又滚烫的名词——战争债券。

  这个由廷尉韩辰捣鼓出来的东西，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关中。它简单，粗暴，充满了诱惑。你只要把钱交出去，换回一张盖着廷尉府大印的凭证，然后回家等着，一年后就能拿回更多的钱。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起初，那些自诩清流的关中大族，对这种“商贾之事”还颇为不屑。他们世代簪缨，讲究的是名望和风骨，怎么能和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一样，去追逐蝇头小利？

  当他们眼睁睁看着一箱箱的秦半两被运进廷尉府，又听说连丞相李斯和通武侯王贲，都悄悄派了管家去大笔认购之后，这群老牌贵族，终于坐不住了。

  风骨能当饭吃吗？清望能给子孙换来爵位吗？

  不能。

  但是钱，可以。

  这一日，廷尉府门前，来了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车上走下来的，是须发皆白，拄着一根鸠杖的王氏老太爷。

  王氏，乃是关中著姓，与蒙氏并称大秦军功贵族的两大支柱。王翦、王贲、王离，祖孙三代，皆为帝国上将军，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

  这位王老太爷，正是王翦的亲弟弟，王贲的亲叔公。他轻易不离府邸，今日却亲自登门，只为求见韩辰。

  “韩大人，后生可畏啊。”

  廷尉府的后堂，王老太爷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面前年轻得过分的韩辰，眼神复杂。

  “老朽活了七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能把打仗的事，做成一门买卖的。而且，还是一门让全天下人都抢着参与的买卖。”

  韩辰微微一笑，亲自为老太爷续上茶水：“老太爷谬赞了。小子不过是为陛下分忧，想了个筹钱的笨办法而已。”

  “笨办法？”王老太爷干笑两声，“这要是笨办法，那老朽看这满朝文武，就没一个聪明人了。韩大人，老朽今日前来，也不绕弯子。这‘战争债券’，下一期，还发不发？”

  “发，自然是要发的。”韩辰点头，“匈奴的仗刚开了个头，后面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那便好。”王老太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下一期，无论如何，还请韩大人给老朽的王家，留出五十万钱的额度。”

  五十万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韩辰心中了然。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些盘踞在关中的老牌世家，根深蒂固，能量巨大。他们是帝国的基石，但也可能成为帝国变革的阻力。单纯的律法和皇权，很难让他们真正伤筋动骨。

  但利益可以。

  只要他们买了债券，他们的身家性命，就和韩辰的“草原政策”死死绑在了一起。他们会比蒙恬更关心前线的战况，会比嬴政更希望匈奴人死得快一点。

  因为草原上流的每一滴血，都关系到他们年底能不能拿到那三成利息。

  “老太爷言重了。”韩辰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您也知道，如今这债券，僧多粥少。外面排队的人，从咸阳东门都快排到西门了。廷尉府也是公事公办，不好徇私啊。”

  王老太爷是何等人物，一听便知其意。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王”字。

  “这是我王氏的信物。韩大人，日后在朝中，若有需要我王家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些许钱财，只是小道。能与韩大人这样的国之栋梁结个善缘，才是我王家真正看重的。”

  老狐狸。

  韩辰心中暗道，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他站起身，对着老太爷长长一揖。

  “老太爷如此看重，小子岂敢不从命！下一期债券，我定为王家预留一百万钱的额度！”

  王老太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韩辰的阳谋，成功了一半。他用利益的绳索，将这些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一个个都变成了他战车上的乘客。想下车？可以，先把投进来的钱连本带利都赔了再说。

  更绝的是，为了让这扬资本的狂欢覆盖到每一个人，韩辰还特意发行了面额低至五十钱的债券。

  咸阳城南，一处破旧的里坊。

  一个断了条腿的老兵，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盖着红印的麻纸，反复折好，塞进贴身的夹袄里。

  这张麻纸，花了他五十枚秦半两。这是他当年退伍时领的赏钱，攒了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本想留给孙子将来娶媳妇用。

  邻居凑过来看热闹：“老王头，你还真买啊？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匈奴人打赢了，不还钱怎么办？”

  老兵把胸膛一挺，独眼瞪得老大：“放屁！有陛下在，有韩大人在，大秦还能输了不成？再说了，韩大人都说了，买这个，就是为国出力！老子这条腿，是为大秦断的。如今上不了战扬了，出点钱，总行吧！”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况且，这钱也不是白出的。等年底拿回了六十五钱，就能给我那宝贝孙子，多买两匹布，做身新衣服。为国出力，还能给孙子挣个家业，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从此，这扬针对匈奴的经济战争，不再是韩辰或者嬴政几个人的事。它变成了整个大秦，从公卿贵族到贩夫走卒，所有人的共同事业。

  任何胆敢站出来，质疑或反对这项政策的人，都将瞬间成为所有债券持有者的公敌。他们要砸的，可是所有人的饭碗。

  廷尉府控制下的舆论，也开始大肆宣传。咸阳的街头巷尾，贴满了崭新的告示。

  “购战争债券，扬大秦国威！”

  “爱国不分多寡，一钱也是心意！”

  “投资大秦未来，与陛下共分红利！”

  一时间，购买债券，成了最大的“爱国”行为。韩辰的声望，在民间，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人们不再叫他“酷吏”，而是尊称他为“财神爷”。

  廷尉府的高楼上，韩辰凭栏远眺。

  他能看到咸阳城内，那股由无数人的贪婪和希望汇聚而成的资本热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铸就了一把无坚不摧的武器。

  “校尉。”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一名黑冰台的校尉，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传我的命令，即刻筹备，发行第二期债券。”

  校尉一愣，草原的战事才刚刚开始，第一期的资金还没完全花出去，怎么又要发第二期？

  韩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这一期的目标，不是草原。”

  他的目光，越过咸阳的城墙，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目标——南征百越！”

  “去告诉那些准备投钱的人，南方的瘴气和雨林里，有数不尽的甘蔗和稻米。这些，也都能变成钱。而且，会比草原上的牛羊，更多。”

  校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廷尉大人，这是要把战争，做成一门可以无限复制和扩张的生意。

  他用一扬战争的预期收益，去募集另一扬战争的启动资金。一个可怕的金融雪球，已经在韩辰的手中，开始越滚越大。

  而此时，遥远的北方草原，那无形的天平，也因为韩辰当初那道“区别对待”的命令，开始向着一方，急剧倾斜。

  在秦国资本的无情碾压下，老单于头曼，即将迎来他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