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蒙恬：这仗……还能这么打？

  他面前的案几上，堆着的不再是枯燥的军务竹简，而是一份份从边境各个关口送来的“战报”。

  说它们是战报，是因为上面记录着兵戈杀伐。但里面的内容，让蒙恬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每次看完都想找块豆腐撞死。

  一名传令兵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报！北地郡传来军情！冒顿王子前日攻破呼揭部落，俘获牛羊五万余头，战马三千匹！昨日，其部将已将其中三万头牛羊，八百匹战马，送至我方贸易点，兑换了三千副铁甲，五万支狼牙箭，今日一早，便向盘踞在西河的另一个部落杀过去了！”

  蒙恬捏了捏眉心。

  这算什么？强盗分赃吗？把抢来的东西卖给隔壁的当铺，换一把更快的刀，再去抢下一家？

  没等他缓过神来，另一个传令兵又冲了进来。

  “报！上郡急报！头曼单于麾下大将呼衍，前日与冒顿一部激战，大胜！但其后军粮草不济，竟铤而走险，派三千骑兵试图劫掠我方一支运盐商队！”

  帐内的将领们顿时一阵骚动。

  蒙恬眼皮一跳，沉声问道：“结果如何？”

  “我上郡守军校尉李三，率五百铁骑出击，一个冲锋便将其尽数冲散。呼衍部的三千骑兵死伤不过百人，便全数下马投降！”

  传令兵的脸上，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更……更离奇的是，呼衍本人昨日派来使者，对劫掠商队一事表达了‘万分歉意’，并表示愿意用五百匹上好的战马，赎回他那三千名被俘的部下，还……还额外赠送了一百名匈奴美女，说是给李校尉赔罪……”

  “噗——”

  帐内一个年轻的偏将，实在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全帐的将领，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不停地抖动。

  蒙恬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几十年的军事常识，在这一个月里，被韩辰的各种操作反复按在地上摩擦，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这他娘的叫打仗？

  这分明是两家开赌扬火并的黑帮，打红了眼，没钱了就想抢银行，结果被银行保安揍了一顿，回头还得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求银行继续借钱给他们买筹码。

  而大秦，就是那家银行。

  他现在终于明白韩辰那句“我们只负责摆好棋盘”是什么意思了。这棋盘上，压根就没有“输赢”，只有“消耗”。

  当晚，蒙恬在给咸阳的奏报中，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把自己心中的那份震撼，原原本本地写了上去。

  “……臣蒙恬，执掌兵事三十载，自认于战阵攻伐之道，略有心得。然观韩廷尉月余之所为，方知臣识之浅薄。其以商为兵，以利为刃，不耗大秦一兵一卒，已令匈奴自相攻伐，国力日损。草原之上，战火纷飞，而我边关，商旅不绝。臣愚钝，今日方知，兵者，诡道也，不止于疆扬。韩廷尉之策，胜过十万大军。这仗……臣不知还能如此打。臣，服矣。”

  奏报以八百里加急送至咸阳。

  嬴政在章台宫看完这份来自北疆的奏报，先是沉默，随即，发出了许久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胜过十万大军’！好一个‘臣不知还能如此打’！”

  嬴政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的笑意根本无法抑制。

  他已经看到，整个草原的财富、牛羊、战马、勇士，都在那个年轻廷尉的算盘拨动下，化作一股股无法抗拒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大秦的国库。

  而他的帝国，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只需要印一些铜钱，织一些布，烧一些盐。

  “来人！”嬴政喊道。

  “奴婢在。”小宦官躬身走出阴影。

  “传朕旨意，廷尉韩辰，谋国之功，冠绝百官。特赐，入章台宫议事，可见君不趋，赞拜不名！”

  这是何等荣耀！这几乎是人臣之极的待遇！小宦官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低头称是，心中对韩辰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而此刻，身在北地郡的韩辰，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精细地标注着草原的地形、部落分布。

  代表着冒顿和头曼势力的两枚红色棋子，经过一个月的移动，已经犬牙交错地纠缠在了一起。周围，许多代表中小部落的白色棋子，已经消失不见，或者变成了代表“编外部落”的黑色。

  吴有道刚刚汇报完最新的账目，整个贸易行在一个月内的利润，已经超过了去年一整年的总和。

  韩辰对此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这只是一个冰冷的经济模型，在按照既定的公式，输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结果。

  他伸出手，将代表冒顿和头曼的棋子，又向中间推了推，让它们靠得更近。

  正在此时，蒙恬从帐外走了进来。

  他看着沙盘前的韩辰，脸上再无初见时的审视和疑虑，取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服。

  “韩大人。”蒙恬走到韩辰身边，对着他，郑重地拱手一揖。

  “我蒙恬一生，只敬军功。今日，我敬你。”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韩辰：“告诉我，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匈奴人经此内耗，已是元气大伤。现在，是不是该我们的大军出动，一举荡平草原，毕其功于一役了？”

  在他看来，时机已经成熟。秦军只需要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这块已经煮烂的肥肉。

  韩辰却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看向蒙恬，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不，蒙将军。”

  “仗，还没打完。”

  “他们流的血，还不够多。他们的钱包，也还不够空。”

  蒙恬一愣。

  韩辰的手指，离开那两枚纠缠在一起的红色棋子，缓缓移动，最终，点在了沙盘最北端，那个用金色颜料标记出的，代表着匈奴王庭的帐篷模型上。

  “现在，是时候去见见我们的两位‘大客户’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也该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金融’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