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夷三族？不，我要他家破人亡

  大堂两侧，站满了前来旁听的公卿大臣。左边，是以李斯为首的朝中重臣；右边，则是脸色阴沉的嬴姓宗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下跪着的两个人身上——张敖和嬴成。

  韩辰端坐堂上，在他身后，“公正严明”四个大字，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审判的过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枯燥。

  廷尉府的官吏将一桩桩证据呈上：堆积如山的账本，往来的密信，兵器的图样，收买官员的记录，以及那些被策反的军官和死士的供状。

  证据链完整而清晰，将张敖如何以商贾身份为掩护，联络六国旧人，囤积钱粮兵甲，以及嬴成如何利用宗室身份为其提供庇护和资金，一步步将这张谋反大网编织起来的过程，揭示得淋漓尽致。

  嬴成和张敖面如死灰，一言不发，选择了默认。

  当最后一份证物呈上，韩辰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案情已明，罪证确凿。张敖、嬴成，图谋不轨，意图颠覆大秦，按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

  “请廷尉大人暂缓宣判！”

  一名须发皆白的嬴姓宗老从右侧队列走出，他对着上首空着的御座方向遥遥一拜，然后转向韩辰。

  “廷尉大人，嬴成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我等宗室绝无半句怨言。然，秦法严苛，谋逆大罪，常行夷三族之酷刑。嬴成一人之罪，若株连三族，则数千口无辜性命将尽遭屠戮，其中不乏妇孺小儿。此举，有伤天和，亦有损陛下仁德之名。”

  “恳请陛下开恩，恳请廷尉大人法外施恩，只诛首恶，莫要扩大！”

  他话音一落，身后数十名宗室贵胄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请陛下开恩！”

  “请廷尉大人三思！”

  一时间，求情之声响彻大堂。他们不是在为嬴成求情，而是在为自己求情。因为在座的宗室，或多或少都与嬴成有姻亲、有往来。夷三族的大刀砍下来，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砍到自己头上。

  御史大夫冯去疾也出列附和：“陛下，宗室乃国之根本。若因此案牵连过甚，恐致宗室动荡，人人自危，于国不利。臣以为，宗老之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论，请陛下明鉴。”

  李斯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像个泥塑木雕。

  所有人都看向韩辰，等着他的反应。在他们看来，韩辰已经大获全胜，连宗室贵胄都拉下了马，此时顺水推舟，卖宗室一个面子，既能彰显自己的“宽仁”，又能缓和与宗室的矛盾，是最好的选择。

  嬴政的身影，出现在大堂的屏风之后。他没有走到台前，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韩辰站起身，对着屏风后的嬴政躬身一拜，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堂下跪倒的一片人。

  “陛下，臣以为，‘夷三族’之刑，过于仁慈了。”

  此言一出，求情的宗室们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冯去疾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一直不动如山的李斯，都抬起了眼皮，看向韩辰。

  夷三族，将父族、母族、妻族数千人一同处死，血流成河，已经是大秦律法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刑。

  韩辰竟然说，这太仁慈了？

  他疯了吗？

  那宗室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辰：“你……你这个酷吏！屠戮数千人，还嫌不够？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

  韩辰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从袖中，拿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奏章。

  “臣，请陛下立新法！”

  他将奏章展开，朗声念道：“对于叛国之罪。其一，主犯及其直系家属，处以极刑，以儆效尤。其二，剥夺其全族爵位、官职，三代之内，族中子弟不得入仕，不得从军，不得参与任何官府遴选。”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查抄其名下所有家产！包括但不限于田产、宅邸、商铺、作坊、金银、布帛、粮食、奴仆！所有资产，一律充入国库！”

  “其四，其三族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废为庶人，额上刺字，迁徙至北地、南越等边疆郡县，终生与沙土为伴，与瘴气为伍，永世不得返回故土！”

  他收起奏章，看向那些惊骇欲绝的宗室。

  “各位大人，你们以为，死亡是最大的惩罚吗？”

  韩辰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不。对于你们这些生来就锦衣玉食，视荣耀和财富如生命的人来说，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解脱。”

  “真正的惩罚，是活着。”

  “是让你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族数代人积累下来的万贯家财，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尽归国库！是让你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姓氏和爵位，变成一纸空文！是让你们的子孙后代，从云端跌落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夷三族’，不过是肉体上的一次性消灭，杀了也就杀了，说不定还能激起后人的同情和仇恨。”

  “而臣的这个办法，是让他们在精神上、社会上、经济上，被彻底抹杀！我要让他们的家族，成为一个活着的耻辱柱，永远钉在历史的长河里！我要让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在动念头之前，先掂量掂量，他们承受得起这种家道中落、万劫不复的代价吗？”

  韩辰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咸阳宫。

  “肉体的死亡，只会带来仇恨！而家族的破产和希望的断绝，带来的，才是让所有潜在谋反者胆寒的恐惧！”

  “陛下！我要的不是杀人，我要的是‘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些宗室贵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他们终于明白了韩辰的歹毒用心。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是要掘了他们所有人的根！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丞相李斯，忽然出列了。

  他对着屏风后的嬴政，深深一拜。

  “陛下，臣，附议！”

  李斯的声音沉稳有力：“韩廷尉此法，看似酷烈，实则大有裨益！其一，严惩罪恶，足以震慑天下宵小。其二，查抄家产，可使国库大为充盈，以补军国开支之不足。其三，废其族人为庶，迁徙边疆，既能削弱地方豪族势力，又能充实边地人口。一举三得，实乃安邦定国之良策！”

  李斯不愧是李斯。他瞬间就看穿了这项新法背后，对于加强中央集权，打击旧贵族势力的巨大作用。这与他一贯的政治主张，不谋而合。

  屏风后，嬴政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

  他听得双眼放光。

  好一个“家破人亡”！

  好一个“安邦定国之良策”！

  这才是他想要的！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充实他的钱袋子，还能把这些不稳定的因素，变成开发边疆的劳动力！

  他猛地从屏风后走出，一拍御座的扶手。

  “准奏！”

  帝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法，即刻定为大秦国法！就从嬴成和张敖开始！廷尉韩辰，监刑！”

  判决下达，嬴成瘫软在地，嘴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状若疯癫。

  韩辰转身，走出大堂。门外，阳光刺眼。他看到那些宗室贵胄和公卿大臣们，一个个用惊恐、怨毒、混杂着畏惧的眼神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韩辰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扬他与整个旧贵族阶层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