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父慈子孝

  行吧，你们赢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门突突直跳的冲动，最后只是伸手，一人揉了一把。

  “行了，别争了，都是爹爹的好儿子。”

  两个小孩一起眯了眯眼，享受捏头杀，跟两只满足的小猫似的。

  我心里却是一阵冰凉。

  我全力催动道眼，眼珠子都快要凸出去。

  可无论我怎么看，他们都是同样的本源，同样的魂光，同样是渗人的外神气息。

  这才是真正恶心的地方。

  “爹爹，我比较乖。”左边那个忽然抱住我手臂，奶声奶气：“你要是不要他，就把他丢在这里。”

  “我比较乖。”右边那个也不甘示弱，另一条手臂也被抱住，“爹爹不要他就好，他好吵。”

  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抱着我，抬着一模一样的小脸，大眼睛眨啊眨的。

  说的话，全是典型熊孩子吃醋台词。

  但问题是——守真本来就熊，而且吃醋起来比谁都凶。

  所以从性格逻辑上看，这也没啥不对的。

  我被他们拽得有点头疼，干脆蹲下来，一只手提起一个后领子，把他们像拎小鸡一样拎开一点。

  “行了，都给我闭嘴。”

  “哦。”

  “哦。”

  两只小东西很听话，齐刷刷点头。

  一时间，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红雾在远处翻涌的低鸣。

  我盯着他们看了半晌。

  他们也很配合，一个眨眼一个眨眼，看得脖子不累似的。

  看得久了，我忽然有种荒唐的错觉：

  我面前不是一个真一个假，而是被血月硬生生分出来的两半守真。

  一半是他过去曾经拥有的“人”的部分，一半是他现在带着的“外神之子”的那一面。

  两半拧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守真”。

  这念头才冒出来，我立刻骂了自己一句。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收回视线，不再纠结这些烂事。

  真假分不出，就干脆不分。

  “听好了。”我缓缓开口，盯着他们，“从现在起，你们两个，都叫守真。”

  两个小孩同时愣了愣。

  “走路的时候，一个走我左边，一个走我右边。”

  “谁敢掉队、乱跑、惹麻烦——”

  我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我就先把那个砍了。”

  第一个守真张了张嘴，小脸有点怔怔的：“那……爹爹，你会不会砍错？”

  第二个守真立刻接道：“对呀，你要是砍错了怎么办？你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我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不会。”

  两个小孩都愣住了。

  “你们一个真，一个假。”我慢吞吞地说：“我砍错一个，还有一个。”

  “再说了。”

  我拎起他们的后领子，把一左一右拎到身前来，目光沉了几分。

  “守真是外神之子，不是你这种货色能随便冒充的。”

  两个守真一起安静下来。

  过了半晌，其中一个翘了翘嘴角：“爹爹觉得，另外一个，是‘这种货色’吗？”

  另一个立刻瞪圆眼睛：“胡说！你才是那种货色！”

  行吧，又吵起来了。

  我伸手，一人弹了一个脑瓜崩。

  “吵什么吵？你们两个在我眼里，暂时都算这种货色。”

  “啊！”

  两个小孩一起抱头蹲下，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守真本来就爱装可怜。

  现在两个一起装，看上去委屈翻倍，烦躁也翻倍。

  我反而觉得心里莫名平静了些。

  烦，就对了。

  太顺眼的东西，在这血月里，才是真的危险。

  “走吧。”

  我把守真重新背到背上——背哪一个？

  我随手抓的，我也懒得去分，另一只则被我牵着手，往南面大荒更深处走去。

  背上的那个扯着我头发：“爹爹，你猜我是哪一个？”

  我淡淡道：“不猜。”

  牵着手的那个不服：“那你猜猜他是哪一个。”

  “也不猜。”

  “为什么？”

  “为什么？”

  两个守真几乎同时问出口。

  我脚步不停，声音却慢悠悠的：

  “因为猜对了没用，猜错了还要补一剑，很麻烦。”

  背上的那只顿了顿，然后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牵着手的那只，也在笑，只不过笑得更明显一些，还挺得意。

  “那你怎么办呀，爹爹？”

  “你不怕我真的把守真吃掉，然后一直装下去吗？”

  这话说得倒是直接。

  我闻言，反而笑了。

  笑意冷得很。

  “你要真能把守真吃掉，吃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他的本质，他那点讨厌的反向认知、那点看见血就觉得好玩的毛病，全被你吞了。”

  “那你就不是假的了。”

  我侧过点头，看了眼背上那小脑袋，又看一眼旁边摇晃着走路的那一个。

  “到那时候——你，就是真的守真。”

  “而我。”

  “还是可以砍了你。”

  两个守真都愣住了，没想过这个问题会被我这么答。

  他们对视一眼，又齐刷刷扭头看我。

  “爹爹，你好凶。”

  “对呀，你好坏。”

  “嗯。”

  我点点头，很认真的那种。

  “所以你们要乖一点。”

  林子渐渐稀了，红雾又开始变浓。

  血月像一只红色的瞳孔悬在头顶，盯得人后颈发凉。

  一个守真趴在我背上，双手撑着我肩膀，晃悠着腿：“爹爹，我们要去哪里呀？”

  另一个守真踩着血土，抬头看着那轮血月：“前面会更好玩吗？”

  “会的。”我道。

  “那里会有更大的怪物，更难缠的东西，更脏的血，更恶心的尸体。”

  “还有……”

  我停了停，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更擅长装人的，怪物。”

  “好耶！”

  “好耶！”

  俩小东西一起欢呼。

  背上的那只趴在我耳边，小声道：“那爹爹是不是就可以，看见更多露馅的人了？”

  地上那只仰头笑：“到时候，谁不乖，你就把谁砍了。”

  我嘴角一挑。

  “你们两个说得都挺有道理。”

  “所以记好了。”

  “在我看清之前，你们两个，都先给我活着。”

  “谁要是急着露馅，我就先砍谁。”

  话说完，两个守真都老实了一瞬。

  少见的安静。

  只有血月下若有若无的呢喃，在远处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这一刻，我反而不再急着去分辨什么真伪。

  在这被血蚀之月笼罩的大荒里，“真”与“假”本就混在一起腐烂发酵，连人心都可以复制，何况一具皮囊？

  那我就干脆——

  带着他们一起上路。

  总有一天，会有谁，忍不住露出一点本来面目。

  到那时，我再动手，也不迟。

  我提剑向南，背上一只守真，身旁一只守真，三道身影被拉长在血色荒原上。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低声笑，又像在哭。

  红雾深处，有更大的影子在蠕动。

  这一幕，倘若旁人看见，大概只会觉得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这两只小鬼中间走着，比在尸山血海里行路，还要累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