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黑夜屠夫

  平阳城，不愧是一州首府，远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城镇都要繁华。

  高大的城墙由青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穿着各色服饰的商贩、武夫、百姓，构成了一幅难得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画卷。

  我缴纳了入城费，混在人群中，走进了这座城池。

  城里的景象，更加热闹。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茶馆、当铺、药房，应有尽有。

  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劣质的酒气和人们的喧哗声。

  只是不知为何，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看来这平阳城，不像表面上那么太平。

  我心中有了计较，却不动声色，找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要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莫过于三教九流汇聚之所。

  我向店小二打听了一下，得知平阳城中最有名的消息集散地，名为“听风楼”。

  据说，只要你出得起价钱，无论是朝堂秘闻，还是江湖八卦，甚至是某些邪祟的踪迹，都能在那里买到。

  但我现在身无分文。

  于是当夜，我换上一身黑衣，用布蒙住脸，如同一个索命的无常，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平阳城的夜色。

  宵禁的街道，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我像一缕没有实体的幽魂，穿行在黑暗的街巷中。

  胸腔里那颗画皮妖心，此刻不再是负累，它像一个饥饿的罗盘，指针疯狂地颤动，为我指引着这座城市里，“食物”最丰盛的方向。

  城西，怒蛟帮总舵。

  我没有选择从防备森严的正门闯入，而是绕到了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高墙，对我而言形同虚设。我足尖轻点，身形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悄然飘落进院内。

  院中灯火通明，喧哗声、女人的嬉笑声、猜拳行令的呼喝声，隔着几重院墙依旧清晰可闻。

  两名负责巡逻的帮众，正提着灯笼，骂骂咧咧地走来。他们没有看到已经融入黑暗中的我。

  我与他们擦肩而过。

  一缕比夜色更深沉的墨绿色雾气，从我的袖袍中逸散而出，如同有生命般，无声地缠上了他们的口鼻。

  两名壮汉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体内的所有水分与生机，都在一瞬间被抽干。

  灯笼“哐当”落地，滚了两圈，火光熄灭。

  两具被黄泉之水腐蚀殆尽的干尸，则在夜风中化作了两捧飞灰，消散无踪。

  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我成为了行走于人间的死神。

  我不再掩饰自己的脚步，就这么一步步地，从后院走向灯火最盛的前厅。

  杀戮，开始了。

  我推开大门。满堂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中充满了错愕与不善。

  “你他妈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刚刚开口骂道。

  我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我只是平静地，张开了嘴。

  “嗬……”

  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的黄泉洪流，从我口中狂涌而出！

  这不是喷吐，这是一种释放！是将我体内那片死亡之海的边角，倾泻于人间！

  灾难，降临了。

  黄泉之水席卷了整个大厅。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便尽数湮灭。

  无论是凶悍的刀手，还是还是疯狂的爪牙，他们的血肉、骨骼、乃至魂魄，都在这至阴至邪的腐蚀之力下，融化、消解，最终化为一滩滩污浊的脓水，滋养着地面。

  唯有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壮汉，身上爆发出一层微弱的护体罡气，勉强抵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他就是怒蛟帮帮主，“翻江蛟”。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我，浑身都在发抖。

  “妖……妖怪！”

  他嘶吼着，抓起身旁的大刀，拼尽全力向我掷来。

  我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便轻易夹住了那呼啸而来的刀刃。随即，指尖燃起一朵微小而深邃的黑色火苗。

  幽冥业火。

  嗤！

  精钢所铸的大刀，在接触到黑火的瞬间，便如同幻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翻江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我缓步向他走去，脚下是被黄泉之水浸泡过的，一片狼藉的死亡领域。

  翻江蛟彻底害怕了，他转身欲逃，但我只是意念一动，一道黄泉水箭便从地上射出，洞穿了他的膝盖。

  他惨叫着扑倒在地，绝望地回头。

  我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注视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我没有理会他的哀求。我只是将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一股精纯的血肉精华，顺着我的手臂，被强行抽出，源源不断地涌入我胸腔的那颗妖心。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妖心的跳动都变得更加有力，那股试图将我同化的邪恶之念，在这股新鲜的“养料”滋润下，竟平复了许多。

  它，吃饱了。

  当最后一丝生机被榨干，我松开手，只留下一具比之前那些尸体更加干瘪的皮囊。

  我站起身，环顾这片由我亲手制造的人间地狱。

  半个时辰后，我从宅邸中悄然离开。我的手中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而在我身后，怒蛟帮总舵内，再无一个活口。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夜风吹拂着我的脸颊，带来一丝冰冷的凉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干净依旧，没有沾染一丝血污。

  可我能闻到，这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黄泉的腐朽气息。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整个过程，平静得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

  人杀人，需要理由，或为仇，或为利。

  而刚刚的我，只是因为……饿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了一声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叹息的低笑。

  我胸口那颗重获活力的心脏，沉稳地跳动着。

  我，真的还是“人”吗？

  或许，从失去第一颗器官开始，我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通往非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