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陈父吊唁会2

  “我们……老家那套房子，剩下的存款，还有我的那些金银首饰。”

  陈母一字一顿，浑浊的眼睛里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清明和决断：

  “全部，留给平儿。 已经……公证过了。”

  “什么？！”

  陈俊生尚未反应，站在稍远处的凌玲先失声尖叫出来。

  她脸上那点强装的悲痛瞬间被震惊撕裂，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说什么呢？！那是您和爸一辈子的积蓄！是俊生的啊！

  怎么能全给一个外人？！平儿他才多大，这肯定是有人撺掇……”

  在她看来，陈安平姓陈没错，但现在她跟着罗子君，那就跟陈家没关系了。

  而她的佳清，已经改姓陈，那才是真正的陈家人，所有一切都应该是他的才对。

  “外人？！”

  陈母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她，眼中恨意滔天：

  “平儿是我亲孙子！你儿子才是外人，你才是那个搅得我们家家破人亡的外人。”

  凌玲被“外人”两字刺得生疼，眼珠一转，矛头猛指罗子君：

  “妈！您以为您那点家当她罗子君看得上？

  人家现在是富婆，别是您上赶着送，人家背后还嫌寒酸呢！”

  一直沉默站在罗子君眉梢微挑。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她心底嗤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搁以前，她或许就怼回去，赚股份了。

  但现在……“死者为大”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罗子君以前是不信鬼神不论轮回的，可她自己魂魄都能穿越书本屏幕。

  那谁又能断言，这灵堂之上，没有另一双眼睛正静静看着？

  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

  在逝者面前，她不想张扬，更懒得和凌玲作无用的口舌之争。

  心念电转间，她从阴影里走出，径直走到平儿面前蹲下，声音温和：

  “宝贝，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他给你留了礼物，你想要吗？”

  平儿看看奶奶，又看看妈妈，他虽然不知道“很远有多远”，但想着是爷爷就给他的，便本能的应道：

  “想要，爷爷答应我考一百分，就给我买变形金刚的。

  可我都考了好多个一百分……”

  说着说着便哽咽出声，显然是受了这氛围影响。

  罗子君点点头，轻轻抱了抱他。

  其实这点东西于她现在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要不要都无所谓。

  但这既然是老人留给孙子最后的一点念想，是纯粹的心意。

  这份心意，本身就比东西本身贵重。

  擦干平儿的眼泪，温声道：“乖，跟奶奶说谢谢，谢谢爷爷和奶奶的心意。”

  平儿很听话，转向轮椅上的陈母：“谢谢奶奶！”

  这一声道谢，便敲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结局。

  陈母的眼泪瞬间决堤，用力点头，看向罗子君，目光复杂。

  充满了锥心的悔意，声音哽咽破碎：

  “子君……你辛苦了，你……把平儿教得很好！”

  “妈对不起你。你爸他……最后念叨的，也是……对不起你。”

  罗子君脸上没什么表情，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拍了拍陈母的手背算作回答。

  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凌玲身上，平静无波。

  但意思却很明显：老人愿意给，孩子乐意要。

  从法理到情理，这东西，都跟你凌玲没半毛钱关系。

  凌玲读懂了。

  “不……不是的……不能这样！俊生，你说句话啊！”

  她猛的抓向身旁僵硬的陈俊生，声音尖利破碎：

  “那是爸妈一辈子的心血啊！怎么能算她们？佳清怎么办？你说话啊！”

  她心里那笔账算得清楚明白，陈父陈母在单位干了一辈子，省吃俭用，存款起码大几十万。

  还有老家县城那套房子，怎么也值一两百万。

  这么多钱怎么能全便宜那个小崽子？

  越算越心慌，疯狂摇晃着陈俊生，歇斯底里的哭嚎着。

  而陈俊生却像一尊泥塑木雕，毫无反应。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母亲那句：“全部……都给平儿。”

  为什么留给孙子，不留给儿子？

  是因为对他……彻底失望了吗？

  所以才将陈家所有期望，越过他，直接寄托在更有希望的孙子身上？

  父母的不认同，比任何指责、困境都让他绝望。

  陈母看懂了儿子的一脸死灰下的猜想，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满是决绝：

  “俊生……”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还记得你爸是怎么死的……”

  “就跟这个女人，离、婚！”

  凌玲的哭声戛然而止。

  陈俊生也被这句话刺醒，看向母亲洞悉一切的眼睛。

  良久，最终无力的点了点头，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错了，从最开始就错了。

  如果当初没有迈出那一步，如果当初能守住底线，如果当初能看清什么是真正的温暖和安宁……

  子君不会走，平儿会有完整的家，父母不会气病，信达不会丢，这个家不会散……

  自己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连父亲最后一点认可都失去的地步……

  一步错，步步错。

  像是从那个错误的岔路口开始，就滑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回不了头。

  即便后悔得肝肠寸断，那些被伤害的人，那些逝去的时间，那些崩塌的信任，也……覆水难收。

  罗子君没再管三人的家庭纠纷。

  挡住平儿的视线，安静的站在角落，低声安抚着。

  直到所有仪式流程结束，罗子君牵着平儿，从殡仪馆出来时，已是下午六点。

  周六的街道，车流稀疏。

  开了好一段，她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似乎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左转，它左转。她并道，它也跟着并道。

  罗子君眉梢微挑，不仅没慌，心底反而掠过一丝近乎兴奋的玩味。

  被盯上了？意料之中。

  从她坐上辰星第二大股东那天，她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辰星的大股东又不是傻子，一个神秘自然人股东，持股比例以不正常的速度逼近他的控制权，不派人来摸清底细，那才叫奇怪。